调任前一天,我来到火车站,却偶遇带情夫随军享福的妻子泪生俱下
“张营长,那个负心的女人卷走了我所有的积蓄,还找人打断了我的腿,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……”
孙泽心软,对这个可怜人也是同情照顾。直到后来,他意外发现所谓的亲戚张鸿,光着上身,从背后紧紧抱住张清歌的腰——
——“清歌,我爱慕你!我不求名分,只想留在你身边,这有错吗?”
如晴天霹雳般震惊。
孙泽那时才知道,原来他们根本没有血缘关系,张鸿只是张清歌大哥过继来的养子!而更要命的是,张清歌早就知道她这个‘亲戚’心怀不轨已久!
以亲情为名,行越界之实!
孙泽感到极度恶心。
但张清歌却解释:“在我眼里,张鸿就是我的亲戚,他只是遭遇了变故,错把亲情当成了爱慕,我会妥善处理……”
前世,因为深爱张清歌,孙泽选择了忍让,换来的却是张清歌对张鸿一次次的迁就和纵容。他就那样在憋屈和痛苦中熬了一辈子,直到病魔缠身。
临终之际,孙泽最后悔的,不是即将离开人世,而是为了一个不值得爱的人,放弃了自己的人生和事业。
幸运的是,他现在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。
回过神来,站长虽然有些惊讶,但还是在他的调任申请书上重重盖上了章。
“好,文件大概要一个月才能办好,到时候通知你。”
拿着盖了章的申请书,孙泽走出了文宣站。他看着不远处的物资调配站和满大街的二八式车辆,再次感受到了回到这个特定时代的实感。
“孙泽!”
熟悉的女声由远及近。
孙泽应声看去,心口突然一紧。女人一身笔挺的军装,英姿飒爽。
正是他的妻子张清歌,清波市第十三军营营长。
但很快,从她身后又出来一个拄着拐杖行走不便的男人,朝孙泽挥手。
“姐夫,我和清歌来接你下班!”
是张鸿,张清歌的养子。此刻,张鸿正亲昵地搭在张清歌肩膀上,不知情的人看了,还以为他们才是夫妻。
孙泽将张鸿的小动作尽收眼底。若是前世,他或许要不满地上前斥责,可如今,他懒得再提。
他们俩如何,再与他无关。
孙泽淡淡收回视线,走上前:“回家吧。”
“好。”
张清歌替他打开了面前军用载具的副驾驶。孙泽正要上车,张鸿却先一步上了车:“姐夫,我晕车,坐后面不舒服。”
紧接着,张清歌关上了车门,也说:“张鸿是伤者,你让让他吧。”
这样的区别对待,前世孙泽经历了无数次。可每一次,他心口依旧针扎了似的刺痛。孙泽忍了忍,到底还是没多说什么,上了后排。
【第二章】
回到家后。张鸿先下了载具,当即嚷嚷着:“姐夫,我饿得很,我今天买了两斤肉,你都炖了吧!”
肉?孙泽猛地一怔,他记起来,前世这肉是张鸿偷拿他留着孝敬父亲的物资凭证去换的!
孙泽反应过来,猛地冲进屋内。果然,抽屉里已经空空。孙泽脸色一沉,走出来:“张鸿,你是不是偷了我的物资凭证?”
张鸿被他吓得一愣。张清歌立马冲上来维护:“一家人说什么偷?张鸿受伤了要补身子,炖点肉吃怎么了?”
孙泽心里也来了气:“可这两张物资凭证是我留着要孝敬我父亲过寿的。”
物资凭证已经换了肉,这六月天热,压根留不到下周了。
谁料,张清歌听了也不当回事:“不就是一张物资凭证?我那里还有些烟草凭证,你照样拿去就是了。”
孙泽脸色一白,但凡张清歌上心点,就该知道他父亲从来不抽烟。是了,她总是这样的。他的事不算事,只有张鸿的事才是天大的事。
前世已经长了教训,今生又何必再争?余下的话被孙泽尽数咽回了肚里。他接过她的烟草凭证,认了下来:“好。”
至少还能拿去跟人换物资凭证。反正只剩最后一个月了。再忍一个月,他就跟张清歌再无关系了!
第二天,孙泽醒来时,张清歌已经去了军营。家里只剩还在隔壁房间熟睡的张鸿。
前世,孙泽每天早上出去上班前,都会在锅里给张鸿热着早饭。可重生回来的他,已经不想再伺候张鸿了。所以今天孙泽只准备好自己的早饭,吃过后就直接去了文宣站上班。
来到文宣站后。得知他要调去天阳城,不少同事纷纷前来祝贺。
“孙同志,恭喜!去天阳城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同事!”
孙泽笑着应下:“放心!走之前我肯定请大伙吃顿好的!”
聊过几句后。孙泽直接去了文宣室开始干活。
忙了一天后。傍晚下班时,孙泽刚走出文宣室,迎面竟然看到了张清歌。以往她都是在门口等自己下班,今天怎么……
不等他问清楚,张清歌拧着秀眉上来,张口便是怒斥:“孙泽,我都说了,等张鸿腿伤好了,我会给他安排个好去处,你就为了两斤肉,非得现在逼走他?”
这劈头盖脸的怒斥让孙泽一头雾水。他记得前世并没有这回事,不禁疑惑:“什么意思?”
张清歌冷冷将一张信纸摔在他身上:“你自己看!”
孙泽低头看去,只见信上写着——【清歌,姐夫没给我留早饭,想必是姐夫看不惯我,我以后不吃肉了,也不住你家了,我走了。】
他可算知道张清歌急些什么。原来张鸿居然因为他早上没给做早饭,就离家出走了。孙泽只觉得可笑,也不免沉下脸来。
“他不是小孩子了,一顿早饭自己都做不了吗?我不是他的服务人员。”
可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。张清歌的脸色更沉,不由分说拉住他的手腕:“现在和我一起,去将张鸿找回来!”
孙泽怕张鸿出什么意外,到时候还得赖在他头上,影响到自己去天阳城就不好了。压下心中不悦,孙泽只能跑出去和张清歌一起找寻张鸿。
一个小时后。两人终于在桥边,看到了站在桥边拄着拐杖的张鸿。
张清歌瞬间变了脸色,朝张鸿冲过去,声音满满都是担忧。“张鸿!你千万不能做傻事。”
桥上的张鸿扭过头,眼眶红肿,当即激动着开口:“你们都不要我,活着也没多大意思。”
“怎么没人要你?清歌要你。”
张鸿却神情愈发悲伤:“可是你不可能照顾我一辈子的……”
下一秒,孙泽就听到张清歌脱口而出:“怎么不可能?清歌可以照顾你一辈子。”
夏天的风分明燥热,可却吹得孙泽一阵心寒。多可笑啊。他的妻子,当着他的面,承诺要照顾另一个男人一辈子。事实上也确实如此。前世张清歌的确照顾了张鸿一辈子。
可亲耳听见,孙泽的心还是像针扎一般,透着密密麻麻的痛意。他就这么站在原地。看着张鸿搂着张清歌泪流满面。
哭了一会儿,张鸿惊呼:“清歌,你的结婚凭证呢?是不是我刚刚不小心弄掉了?”
孙泽循声看去,只见张清歌的无名指上只剩一圈印记,金属凭证空空如也。
下一刻,他听见张清歌满不在乎的声音安抚:“没关系的,结婚凭证哪有你的命重要?”
“对不起,清歌……”张鸿语气愧疚不已。
可孙泽却看清了张鸿眼里一闪而过的挑衅。
岸边风大,张清歌很快搀扶着张鸿下了桥。孙泽跟在两人身后,摩挲着自己无名指的那枚金属凭证。
一个人的结婚凭证,似乎也没有戴的必要了。他悄无声息也取下了自己的结婚凭证,扔进了滚滚的水中。
只剩20天,他就要离开了。到时候他们连名义上的婚姻都不复存在,更无所谓结婚凭证了。
【第三章】
回到家属院,天色已经黑了下来。孙泽直接进了厨房,四处找人耗费了体力,他自己肚子也正饿得很。刚把菜切好,生了火准备做菜。
张清歌的身影便踏入屋内,她并未注意到孙泽同样消失的结婚凭证,张口却道。“孙泽,等会吃饭前,你先去给张鸿道个歉吧!这次是你这做姐夫的不对。”
霎时,孙泽捏着锅铲的动作一顿。柴火的烟呛红了他的眼。他想了想,没想明白:“我为什么要跟他道歉?”
张清歌眉头一皱:“他是个孩子,你也是个孩子?和他计较什么?”
孙泽刚想辩驳他都二十的人了,还算什么孩子,张鸿的声音却在门口响起来:“清歌,你和姐夫没生过孩子,他不知道当爹的感觉,也是正常的。”
孙泽心口霎时一堵。孩子是他前世一辈子的遗憾。
上辈子张鸿未婚先孕,女孩生下孩子扔给张鸿就跑了。那孩子不好上户口,就放在他们名下,占了特定时期政策的名额。后来等生育政策放开,张清歌也都错过了生育年龄。孙泽心疼她,也没再提出要孩子。因此前世活了一辈子,孙泽都没有自己的亲生孩子。
不过今生,他也没想再和她有孩子。只是张鸿这话,一下就让他没了做饭的兴致。
孙泽看向对面的张鸿:“你说得对,我不懂当爹的感觉,你从来没做过饭,也不知道做饭的感觉,这顿晚饭,你们自己做吧。”
说完,他解下身上的围裙,将锅铲一扔,径直离开厨房。身后甚至还能听见张清歌在温声安抚:“你姐夫刀子嘴豆腐心,你别放心上!我替他跟你赔个不是,以后每天早上,清歌给你专门送早饭。”
而后是张鸿当即眉开眼笑的撒娇声:“还是清歌对我最好了!”
孙泽再听不下去,回到屋里。他本想眼不见为净,谁料,半个小时后,张清歌就端着她做好的饭菜进了屋。饭碗上堆着极好的肉和蔬菜。她递到孙泽面前:“再气也不能饿坏了身子。”
四目相对,孙泽的眼圈下意识泛了红。打一巴掌给颗糖,他明知道这是张清歌前世常用的手法,可他的心里还是不争气为此颤动。他接过碗筷,低头刚扒了两口饭。
紧接着就听见张清歌叹了一声:“你是长辈,他就是个孩子,你怎么跟他计较这么多?”
刚入口的饭菜顿时哽在喉咙,不上不下,噎得慌。孙泽听着,却觉得可笑,前世她就总是这样说,她说张鸿是孩子。可他也不比张鸿大几岁。
孙泽差点忍不住想跟她吵,可余光看见一旁的日历后,还是将话和噎在喉咙的饭一起生生咽了回去。他捏紧了筷子,只点头: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反正他马上就走了。也不会再有跟张鸿计较的机会了。
【第四章】
第二天,孙泽像往常一样,踏进了文宣室的大门。午餐过后,他刚从公社食堂返回,通讯室便传来了一通电话,是他母亲打来的。
“孙泽,清歌明天会和你一起回家吗?”母亲问道。
“过去几年,清歌因为工作没能回来,今年我们无论如何都要一家人好好聚聚,你爸也很期待。”
“不管多忙,你爸五十大寿,她总得来吧。”
面对母亲满怀希望的话语,孙泽沉默了。他记得前世张清歌确实来了,但带着张鸿,结果让他家成了邻里间的笑柄。最终,他父亲的生日过得并不愉快。
经过一番思考,孙泽终于回答:“好的,我会问问她。”
父母对张清歌一直颇有好感。这次就让他们见一面,也算是好聚好散。但这次,他绝不会让张鸿再跟着回去。
傍晚时分,孙泽带着疲惫回到家中,看到张清歌在客厅里堆满了一些特定时期的商品。见他回来,张清歌迎了上来。
“明天我们去给你父亲庆祝生日,我特意准备了这些,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?”
孙泽的目光扫过,粮油面和当下流行的特定时期商品一应俱全,已经非常周到。
这时,张鸿穿着新买的衬衫,兴奋地从房间里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。
“清歌!你觉得我穿这件衬衫和你一起回姐夫家怎么样?”
张清歌立刻点头称赞:“很好,很帅气!”
“我再去挑几件,你再帮我看看!”张鸿满意地又回房间换衣服去了。
看这情形,张清歌果然打算带着张鸿一起去。孙泽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。
他忍不住说:“你带着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男人去给我父亲祝寿,有没有想过别人会怎么说?”
【第五章】
这话一出,张清歌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:“张鸿毕竟腿脚不便,我不放心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!”
“再说,身正不怕影子斜,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。”
她每说一个字,孙泽的心就冷一分。这一刻,他再次意识到,在张清歌心中,他和他的家人可能都比不上张鸿。
孙泽紧握双手:“好,既然你这么担心他,不如你陪他留在家里,我自己回去给我爸祝寿。”
屋内突然安静下来。过了一会儿,张清歌竟然点头同意了。
“你说得对,你爸的生日每年都能过,等张鸿伤好了,我以后找个机会再回去看他也是一样的。”
孙泽愣住了,心彻底凉了。他自嘲地笑了笑,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不一样,明年孙父的生日,张清歌已经没有资格参加了。
第二天一早,孙泽就独自踏上了回家的路。他没有拿张清歌准备的东西,而是自己去联合商场重新买了礼物给他父亲。
坐了一个小时的客运工具,回到家。年迈的父母在门口翘首以盼,孙泽提着东西上前:“爸妈……”
看到久未谋面的儿子,孙父孙母激动不已,但看到他一个人回来,又感到失望。孙母接过他手里的东西,轻叹:“清歌又不回来了?”
孙泽勉强一笑:“她有事忙。”
父母对视一眼,心里隐约感觉到了什么。
进了屋,孙母提醒他:“这些天我们也听到了一些闲言碎语,有人说清歌那个腿伤的亲戚和她没有血缘关系?这个无亲无故的人住在你们家,你可要多留个心眼。”
听到这话,孙泽正要敷衍过去。毕竟他不想让自己的事给父亲的五十大寿添堵。
没想到,一旁抽烟的孙父却插话:“我看啊,张清歌做事这么不理智,我们儿子也没必要和她继续下去了!”
这话一出,孙泽眼眶一红。前世今生所有的委屈都堵在胸口,他鼓起勇气说:“爸妈,其实我准备调去天阳城工作,也打算和张清歌解除关系了。”
在这个年代,无论是出远门还是解除关系,都是大事。但孙泽的父母听了他的决定,并没有阻止。孙母心疼地流泪,孙父点点头:“不管你做什么决定,我们都支持你。”
孙泽感动地拥抱了父母……
话说开了,祝寿这天,一家人难得轻松自在。孙泽这次请了十天假。
在家里给孙父过完五十大寿后,他本想在家里多住一段时间,但父母让他早点为去天阳城做准备,最终还是提前几天回来了。
他提着父母给他带的大包小包,刚走到家属院巷子口,就看到邻居急匆匆地拉住他的手腕。
“孙泽,你回来得正好!赶紧去劝劝你家张营长吧!她再打下去要受处分了!”
孙泽被拉着往家里跑,却不明白:“怎么回事?”
还没等邻居解释,他已经到了家门口。里面传来凄厉的叫喊声。
等孙泽进门一看,就见张清歌像一头发怒的母狮,一拳一拳地对着正在反抗的男人下了死手。旁边还站了个拉架的女人。而张鸿则怯懦地缩在一旁,大气也不敢出。
看清那拉架女人正脸的那一刻,孙泽才想起来。这是张鸿的前女友。
前世,也有这么一回事,张鸿的前女友带着她的新男友来家里找张鸿闹事,不过孙泽当时在上班,并未亲眼所见,只后来从邻居的口中听到了这回事。
他们说:“你家清歌为了张鸿发了好大的火,像是恨不得杀了那对男女。”
前世的孙泽还觉得邻居的话太过夸张。毕竟结婚三年,没人比他更清楚,张清歌是个什么样的人。身为军人,她一直冷静自持,有极强的克制欲,从没见她有过情绪失控的时候。
但此刻,孙泽亲眼看到了张清歌猩红的双眼。看见了她恨不得将身下男人活活打死的架势。
活了两世,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张清歌如此失控的样子……
而这一切,都是为了张鸿。
【第六章】
因为亲眼所见,孙泽也终于明白。张清歌对张鸿的感情至深,远不是自己能企及的。他心中也更加笃定,离开他们二人,才是正确无比的决定。
眼看再这么打下去就真要出人命了。孙泽压下种种思绪,连忙冲上前抱住张清歌。
“清歌!你冷静一下。”
他一出声,张清歌动作猛地停下,眼底的怒意渐渐平息下来。理智回归后,她的拳头也慢慢松开。张清歌喘着粗气,将鼻青脸肿的男人狠狠推开。
张鸿的前女友见状,立刻心疼地扑上去。孙泽松了一口气。
下一刻,就见远处角落的张鸿眼泪决堤,他不顾腿伤冲上来当众将张清歌抱进怀里。
“清歌……”
张清歌轻轻安抚张鸿,声音温柔,与刚刚发怒的模样判若两人。
“张鸿,别怕,有清歌在,任何人都伤害不了你。”
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,密密麻麻的痛传来。
注意到周遭邻居看热闹的视线,孙泽还是走过去,出声打断:“外面那两人怎么处理?”
张清歌这才拉开张鸿,看了孙泽一眼:“别担心,我会处理。”
她视线阴沉了几分,随即将两人扭送去了安保处。围在院子门口的人也就一哄而散。
家里厅内一团乱,孙泽默默开始收拾起来。就在这时,张鸿一瘸一拐走了过来。
“姐夫。”
孙泽动作一顿,回头看着他:“有事吗?”
家里没有别人,张鸿脸上的可怜无助消失无踪,转而得意一笑。
“你刚刚也看见了吧?清歌很在意我。”
听见这话,孙泽算是明白了,张鸿这是来向他示威挑衅的。他没打算跟张鸿多做无谓的交流,低头继续手下的动作,神色平静。
“她是你无血缘的亲属,在意你护着你都是应该的。”
说完,孙泽收拾好手里的东西,转身要进屋。
可身后还是传来了张鸿的声音:“你错了!我们不止是亲属关系!”
“我告诉你,我就是爱慕清歌,就要待在她身边,你赶不走我的。”
“曾向清歌表白过,你知道她是怎么拒绝我的吗?”
闻言,孙泽身形到底还是顿住。他明知道张鸿是故意在惹怒他,可他却还是忍不住想知道答案。
很快,他听见张鸿的声音清晰说。“她只说我们身份不合适,说我们在一起会有流言蜚语,说会受伦理指责,可这么多理由里,她唯独就没说过不喜欢我!”
字字句句,都像是一把重锤,狠狠砸在孙泽的心口。他张张嘴,却发现自己没法反驳。毕竟在前世,孙泽已经花了一生的时间,证实了张鸿这话是对的。
他没有回应张鸿,径直进了房。
直到晚上七点钟,张清歌才从安保处回来。她告诉张鸿,闹事的人都被处置了。
张鸿今天受了惊吓,吃过晚饭后,早早就回房睡了。
而孙泽收拾好碗筷,回到房间,张清歌便卷起衣袖,将伤药和敷料朝他递了过来。
“孙泽,帮我上点药。”
孙泽这才看见,她的右手手指关节红肿,胳膊上也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。她为张鸿受的伤,却需要他来善后。孙泽抿了抿唇,还是接过药水,坐在炕上一点点给她上着药。
就当是他给她当丈夫最后的本分了。
屋里很安静。在他上药的时候,张清歌低头看向他,轻声开了口:“对不起,今天我那样是不是吓到你了?”
孙泽动作一顿,他倒是没想到张清歌还能顾忌到自己。他摇摇头:“是那两人做事太过分,你生气是应该的。”
闻言,张清歌眼里闪过一丝诧异。孙泽这么大度,她本该感到欣慰的,可不知为何,此刻她却觉得他太过冷淡,仿佛……已经不在意她了似的。
但很快,她将这念头抛出脑海,语气有些发愁。“张鸿因为她才变成这样的,没想到她还敢带着人打到家里来,简直欺人太甚,但他们这种情况,也关不了几天,以后肯定还会再来。”
听着这话,孙泽沉默了下来。片刻后,他抬眼看向张清歌,试探开口。
“既然这样,倒不如送张鸿去军营护理站,那里面有专门的护理人员照顾,也有专门的守卫兵站岗,比家里更安全,也更利于他的恢复。”
这话一出。果不其然,张清歌的脸色一瞬黑沉下来——
“你的意思是要赶张鸿走?”
【第七章】
这态度是再明显不过了。孙泽压着心口的痛意,攥紧了手:“我只是给你提议。”
话音刚落,张清歌想也没想就否决了。“这种提议以后我不想再听见!张鸿是我的亲属,把他交给外人照顾,我不放心。”
意料之中的答案。可孙泽脑海里,想到的是昨天张鸿明目张胆的挑衅,想到的是前世今生两辈子自己受过的所有委屈。最终,种种情绪再也无从忍耐。
孙泽不禁讽笑出声:“你到底是把他当亲属不肯让他走,还是你心里对他有什么龌龊心思不敢说……”
“孙泽!”张清歌怒目圆瞪,厉声呵斥:“我看你是疯了,这种话也能说得出口!”
最后,她撂下一句“我去厅里睡,你自己好好冷静冷静”后转身就走。
房中只剩孙泽一人。他低头看着手里还残留着伤药的敷料,自嘲一笑。最终他将敷料扔下,收起伤药后,盯着日历发了愣。
从他接到去天阳城文宣的调任文书到现在,已经过了大半个月了。还剩13天,就是离开的日子了。
第二天一大早。起来后,孙泽打开抽屉,就从里面翻出了自己和张清歌的结婚凭证。黑白合照上,两人幸福的模样让孙泽一阵恍惚。
他还记得结婚那天,张清歌脸上洋溢的笑容。一向寡言的她,靠在孙泽怀里说了好多话。
她说:“孙泽,以后我一定会当个好爱人,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。”
可前世,她却让他足足受了一辈子的委屈。今生,这样的苦他再也不想受了。
孙泽将两本结婚凭证都揣进兜里,转身就出了门。
往外走去时,正在家属院里洗漱的张清歌问他:“一大早的,你要去哪儿?”
孙泽没回头,只说:“有点事。”
张清歌视线紧盯他,还要再问,可里面的张鸿突然焦急的叫唤:“清歌……”
她注意力很快被转移,担忧看过去:“怎么了?张鸿。”
孙泽再也没多留,径直离开了家属院。他目的地明确,坚定来到了家庭关系管理处。
将两张结婚凭证和申请材料递上去。“你好,我要申请强制解除婚姻。”
工作人员很快接过资料,接手了他的申请。
离开前,孙泽问:“解除婚姻凭证最快什么时候能下来?”
窗口的人回:“最快十天吧。”
孙泽松了口气,转头去了文宣站。十天,那还等得起,他离开前能拿到凭证。
而经过这一遭,孙泽也终于彻底死心,他不再去在意张清歌和张鸿的种种,而是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。
马上就要调任了,手头上的工作也一点点交接给了同事。一周后,他彻底交接完成。
站长拍着他的肩膀,将这个月的优秀工作人员奖颁发给了他。“孙泽,这是你在我们清波市拿的最后一个优秀了!以后你就要拿天阳城的优秀了!”
孙泽被逗笑:“借站长吉言!”周遭当即响起同事送别的掌声。
交接结束后,孙泽就不需要来文宣站了,只要在家收拾行李,等着7天后坐上蒸汽列车前往天阳城赴任即可。
因此这天下班,孙泽请同事们一起去公社食堂下馆子,算是道别饭。
谁料,刚进公社食堂。有同事看向了食堂最里面的一处方桌,眼尖认出:“孙泽,那不是你爱人张营长吗?”
孙泽循声抬眼看去。只见张清歌和张鸿坐在一块,桌上点了一桌子菜,张清歌背向门口,并未注意到这边。
此刻,张清歌正在细心给张鸿挑着鱼刺。孙泽的心还是不可遏制地刺痛了下。前世今生两辈子,他哪怕是生重病,都没有受到张清歌这样贴心的照顾过。
这可能就是爱情与非爱情之间的分水岭吧。他迅速地收回了目光,轻描淡写地说:“没事儿,咱们继续吃咱们的。”
大家围坐在中央的大圆桌旁,气氛热烈地点起了菜。看到这一幕,那些懂得察言观色的同事们心领神会,没有多言。
但也有那么几个不太识趣却热心肠的同事,忍不住回头多看了几眼,似乎为孙泽感到不值。“孙哥,我听说张营长这腿伤的亲戚跟她并不亲近,她们俩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过分了?你怎么能这么忍气吞声呢?”
其他同事立刻打断了他,转移了话题。孙泽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苦涩。对啊,换成谁也无法忍受。他也不例外,所以也不打算再忍下去了。
饭局接近尾声时,几位同事站起身来,向孙泽敬酒。
“孙泽,你马上就要离开了,我们敬你一杯告别酒!”
孙泽点头应允,举起酒杯一饮而尽。酒杯刚放下,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——
“什么告别酒?孙泽,你要去哪里?”
【第八章】
食堂里的饭桌瞬间安静下来。孙泽脸色苍白,紧紧握着酒杯,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应。
幸运的是,旁边的同事都知道他不想让张清歌知道他调任的事情,反应迅速地帮他接话:“张营长,你听错了!这不是孙泽的告别酒,我们敬的是小李同志!他调到省里去了,过段时间就要出发了!”
被点名的‘小李’就坐在孙泽旁边,听到这话立刻硬着头皮附和:“对对对!是我!”
看到这一幕,张清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。但旁边的张鸿拉住了她的手腕:“清歌,我不舒服,想回家了。”
张清歌很快打消了疑虑,目光扫过桌上差不多吃完的饭菜,抬头看向孙泽:“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吗?”
孙泽身体没有动:“不了,我晚点自己回去。”
张清歌眉头紧皱,深深地看了他一眼。是她错觉吗?最近她总觉得孙泽对她有些过分冷淡,但仔细想想又找不出什么破绽。
旁边的张鸿还在抱怨不舒服,张清歌只能压下疑虑。临走前她皱着眉头嘱咐:“你酒量不行,喝完这杯,就别多喝了,早点回来。”
孙泽‘嗯’了一声,张清歌很快带着张鸿离开了。
同事问他:“孙泽,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张营长提你要离开的事?”
孙泽笑了笑,又倒了杯酒:“时候到了就会说的。”
几个人互相看了看,没有再多问,气氛很快恢复了正常。
晚上八点,孙泽才回到家。张鸿已经睡下了,张清歌屋里的灯还亮着,她正趴在桌子上写着什么。
孙泽没有多问,自己拿了衣服去洗漱。等他洗完澡回到屋里,张清歌递给他一份亲属落户申请书。
“这孩子是张鸿和那个前女友生的,我想把孩子接到家里来,孩子就登记在我们名下,孙泽,你觉得怎么样?”
听到这话,孙泽的动作停了下来。她都已经决定了,还问他干什么。
孙泽瞥了一眼,只说:“到时候你自己和张鸿去办就是了。”
到时候,他已经跟她解除关系了。就算她跟张鸿有什么瓜葛,再给孩子上户口也跟他无关了。
张清歌没有注意到他话里的不对劲,应声将申请书放在了桌上:“好。”
接着她又说:“我记得你明天休假,我们去趟联合商场,孩子还小,得去给他准备点东西。”
她嘴里说的都是张鸿和张鸿的孩子。好像他们夫妻之间,除了张鸿就没有别的话题了。
不过,孙泽现在也已经不在意了。他没有拒绝,正好他也该去趟联合商场,买个大点的行李包,不然自己离开的行李都不好装。
第二天,孙泽和张清歌一起去了联合商场。
走进婴幼用品柜台时,服务人员差点认错了夫妻。还是张清歌主动先说:“我们不是夫妻,这是我亲戚,我是给他的孩子做准备。”
服务人员还震惊:“你这么年轻,亲戚都这么大了啊……”
挑到一半,张鸿突然说肚子疼,让孙泽扶他去上公共卫生间,张清歌则在店里继续逛。
公共卫生间外面。等张鸿出来后,很快被旁边的柜台吸引了视线。
“姐夫,你先回去吧,我自己逛逛。”
孙泽应了一声好,便迈步去几米远买了行李包。
没想到,他刚挑好,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。
孙泽回头一看,就见张鸿竟然滚下了楼梯,头上磕得全是血!
“张鸿!”孙泽心下一紧,连忙冲过去。
不知从哪里过来的张清歌却一把将楼梯上的他推开,径直冲向张鸿。
猝不及防,只听到“咔嚓”一声,孙泽脚踝传来剧痛。
回神之际,就看到张清歌将张鸿背起来,看都没看他一眼。
医疗点!手术室的灯亮了足足三个小时,孙泽就这么看着张清歌在外站了三个小时,直到手术灯熄灭,告知张鸿腿上的固定器打好了,她紧皱的眉头才一瞬松懈下来。
孙泽忍着脚踝的痛,跟着张清歌去了病房看张鸿。没想到,刚进去。张鸿红着眼的哽咽声便响彻在病房里:“清歌,你别怪姐夫,是我知道他不想陪我逛,让他先走的,他应该也没想到我会摔跤……”
一句话,当即让张清歌神色一变。孙泽定在原地,喉咙涌上无尽腥甜。他说不出话来。因为张鸿说的是事实,可他也知道这话变了味。
在病房里,张清歌没有多说什么。可出了医疗点后,张清歌的声音冷冽至极——
“我知道你不喜欢张鸿,但你再怎么样也不该放他一个人!”
“他本就受了伤,还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,那是要人命的!”
“孙泽,你从什么时候起,竟然变得这么冷血了?”
【第九章】
孙泽僵在原地。寒意从他脚底蔓延至心口。他本以为自己放弃张清歌后,她已经不会再伤害到他了。可此刻,从她口里每个字却还是像尖锐的匕首狠狠扎在他的心上。
死死咽下喉间涩苦,孙泽自嘲一笑:“你要这么想,那我也无话可说。”
她已经认定了他冷血,认定是他丢下张鸿。他解释再多,对她来说也不过是狡辩。
看见他这副模样,张清歌眉头一皱,还要说什么,里面传来了护理人员的喊声:“谁是张鸿的亲属?过来缴费签单子了!”
张清歌立马应了声,随即看向孙泽的神色缓和下来:“不管怎么样,张鸿平平安安的,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。”
“你以后好好对他,好好弥补就是了。”
落下这话,她转身便回了医疗点。孙泽站在原地,看着她毫不犹豫的背影,许久才轻声回应:“放心吧,以后你们的生活里不会再有我了。”
他转身转过身,一步步往外走,没再回过头。
同时,医疗点的张清歌仿佛有什么预兆似的,停下了手里的动作,莫名往外看了一眼。
她看着孙泽单薄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黑暗中。一抹莫名的心慌涌上心头。好像他这一走,自己就再也抓不住他一般。只是这股念头,被病房里张鸿的喊疼声很快冲散。
剩下的几天里,张清歌都在守着照顾张鸿。她也就不会知道,孙泽已经在家里收拾起东西了。
离开前三天。孙泽算着日子,来到了家庭关系管理处。拿到了属于他的那本解除婚姻凭证。
至于张清歌的那本,窗口人员告诉他:“张营长的解除婚姻凭证已经送到清波市军营了,等她归队就能收到了!”
“那就好。”孙泽悬着的心放了下来。
离开前两天。孙泽重新买了行李包,回到家里收拾自己的东西。他将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去。收拾到最后,才发现,原来在这里生活了三年,属于他的东西这样少。他买的这个大行李包,甚至都装不满。
一切都收拾好后,他环顾这个生活了三年的家,目光落在了家里的梳妆柜上。孙泽记得,这个梳妆台,是结婚的时候是张清歌亲自去找人打的。
柜子搬进新家的那一天,她那张清冷的面容上却罕见挂着笑意。“看看这柜子有什么特别的?”
孙泽左看右看,没有看出有什么特别的。直到张清歌指着提醒,他才发现最深处原来刻着一行小字,是两人的名字。【张清歌孙泽白头偕老】
如今,孙泽低头,再往刻字的地方看过去。名字还在,可是“白头偕老”那四个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虫蛀得看不清。
显然,就连上天也知道,他们没机会白头到老了。
离开当天。张清歌依旧没有回来。孙泽起了个大早,最后看了一眼这前世住了三十年,今生却只住了三年的‘家’。
以后,他想他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。
随后,他提起行李包,带着属于他的所有东西去了列车站。蒸汽列车停在轨道上,孙泽踏上了列车。
随着汽笛一声长鸣。列车轰隆隆启动,带着孙泽前往承载梦想与希望的天阳城!
从今往后,他将开启没有张清歌的崭新人生!【第十章】
特定时期的医疗点里,张鸿正拉着张清歌的手卖乖:“有清歌给我揉,张鸿不疼了。”
这时,病房突然传来“砰砰”敲门声。
张清歌挣脱开张鸿的手,起身打开了门。外面站着自己的下属,他行了个军礼:“营长,政委找你。”
张清歌牵挂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张鸿,交代道:“张鸿,军营还有事,我先去忙,你一个人在病房里好好待着。”
张鸿依依不舍地喊了句:“清歌。”随后通情达理地点头:“好,我就在这里,等着清歌回来。”
张清歌这才放心下来,她跟随士兵一起走出医疗点。门口停着军用载具,张清歌军靴踩上去,开着载具很快到了军营。
摔上载具门下了车,张清歌直冲政委办公室。她不知道这么晚了,政委找她到底有什么事,只能大步流星往前走去。
到门口,张清歌敬了个标准的军礼。
“政委,您找我有事?”
李政委站在窗前,听到声音扭过头来,浓眉皱得极深。
“清歌,你怎么回事?”
张清歌听到这话,可谓是一头雾水。什么怎么回事?她任务超额完成,什么怎么回事。
张清歌那张惯常清冷如水的面庞上显露出诧异:“什么意思?”
李政委将一个文件交到张清歌的手里:“这是你爱人,发来的人员调遣文书。”
“调任”这两个字,就像是一声惊雷,再张清歌耳旁轰然炸开。
她连忙打开信封拿出来,里面赫然是一纸文书,男方那一栏,签上了“孙泽”力透纸背的签名,仿若做了重大决定一般。
她不敢置信,又惊愕无比,平日里从来都坚韧如白杨,看起来无坚不摧。
可是现在,张清歌竟然脆弱得连一张薄薄的、没有丝毫重量的纸都拿不住了。
就像是有个无形的怪物,正趴在她的肩头,将她浑身的力气都吸了个干干净净。
孙泽竟然申请调任天阳城,连文书都打好了?!
张清歌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心中激荡的情绪。她将文书收好,抬眼看向李政委:“政委,我先去找他。”
李政委看着眼前这个的姑娘,开口道:“清歌,你的家事,我最近也听了些,认识这么久,你是什么样的人品,我再清楚不过了,我知道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,否则不会照顾你大哥的养子,可是说到这里,我就要批评你了,不管怎么样,家庭、爱人总是第一位的,照顾谁也不能忽略了爱人的感受。”
这话,像是一根细针,深深地扎在了张清歌的心上。回想起这些天,她确实为了张鸿,很少顾及到孙泽的感受。
张清歌将人员调遣文书收起来,抬眼看向政委:“我想和我爱人好好谈下。”
李政委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去吧。”
张清歌没有丝毫犹豫,转身匆忙往外跑去。开着军用载具,一路疾驰到了家,推开院门,走进卧室,家里面没人。
不止没人,莫名的,一直生活的家里,好像突然空旷了很多。
张清歌眉头紧锁,下意识打开衣柜。
赫然发现,属于孙泽的工作人员衣服全都不见了!
【第十一章】
张清歌呼吸一窒。仿佛有只手紧紧揪住了她的心脏,刺痛感顿时,顺着她的血液流动传遍了全身上下。
握着柜子把手的手,因为用力而变得骨节突出,薄唇泛白,不自觉地颤抖几下。
几秒钟的失神过后,张清歌深皱秀眉,连忙往门外跑去。
当初结婚的时候,孙泽是随军来到清波市的,他在这里压根就没地方去。
离开家,孙泽会去哪里呢?
心里揪起拧起,张清歌来到了邻居家门外。她伸出手掌,一下又一下,急切地敲着门。
很快,邻居大娘打开了家属院门。见到是张清歌,她脸上露出疑惑:“张营长,请问你有什么事吗?”
张清歌深吸一口气,向邻居打听起孙泽的下落。
“有见着我爱人吗?”
“你爱人呀,昨天见着了。”
大娘扬了扬手,继续开口:“你爱人手里拎着个小行李包,不知道要到哪里去,我还多嘴问了声,你爱人说工作安排去外地,还感谢我的照顾,要我保重身体,说了好些话……”
大娘竹筒倒豆子一样,将昨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都告诉了张清歌。
可是,她却越听脸色越阴沉,越听心里越慌乱。
孙泽交代邻居大娘的话,字字句句都像是告别。
她强忍着心中的翻涌的感情,点头对邻居说了声:“我知道了。”
随后又跳上了军用载具,一脚油门疾驰离开。
很快,便到了文宣站。
结婚三年了,张清歌比谁都了解孙泽对工作的热爱。他经常做着饭,就开始诵读稿子,每次正式播报前,总是严谨地将稿子读得快要原封不动背下来的程度,以求在工作中不出任何差错。
他就算是解除婚姻,也绝不可能离开自己的工作岗位,张清歌很是笃定。
下了载具,直接冲向文宣室,想也没想便一把推开。
以往都是孙泽坐在文宣台前,可这次抬头的,却是一张陌生面孔。
“你找谁?”扎着辫子的女孩,张清歌并不陌生,是孙泽的同事。
她立刻问道:“同志你好,我不是故意闯入的,只是有很重要的事。”
这时,同事也认出了张清歌:“咦,是张营长啊,有什么事?”
张清歌直截了当:“我来找孙同志,请问他……”
话还没有说完,就被孙泽的同事诧异打断:“张营长,孙同志被调到天阳城文宣台去了,你不知道吗?”
听到这话,张清歌的脸霎时间变得如同窗户纸一般煞白。仿佛身体被一股强大的电流击中,每一个神经末梢都在震颤着,以至于紧握的手指,都被捏得发白。
军营十多年,张清歌早已练就了一番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。
可是这一刻,她用力强压也压不住,甚至声音都颤抖起来: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通知是一个月前就下来了,这些天孙同志都在为去天阳城做准备呢。”
说到此处时,同事略有迟疑,好奇地探问。
“张营长,你是孙同志的爱人,这么重要的事,你竟然都不知道吗?”
张清歌一阵心虚。
其实这段时间,孙泽的离开,一切都有迹可循。
他也不止一次提过要解除婚姻,甚至就在不久前,张清歌还看到了孙泽为了离开而买的行李包。
稍微留个心眼,就能察觉到他那些不寻常的行为,多问一句,或许就能阻止孙泽的离去。
但为何没能提前察觉呢?
只因为她所有的精力,都集中在了亲戚张鸿身上。
张清歌一直清楚张鸿对她的爱慕之情,他甚至曾向她表白过。
【第十二章】
那一年,张清歌从边境返回探亲,暂住在哥哥家中。深夜里,张鸿身着单衣,在夜色掩护下,悄悄地从背后环抱住张清歌的腰。
“清歌,我对你情有独钟,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你了。”
张清歌听到这番话,耳边仿佛冷水泼进热油,轰然巨响。尽管她和张鸿年龄仅相差四岁,也从小就知道他们之间并无血缘关系,但在张清歌心中,她一直视张鸿为家人。
张鸿的爱慕之情,在张清歌看来,简直是违背道德。因此,她听到这话的刹那,脸色立刻变得阴沉。她的目光缓缓下移,瞥见了那双紧紧抱住自己腰的手。毫不犹豫,她用力握住,试图将其推开。
然而,张鸿对她的感情太过坚定,他哽咽着说:“清歌,别拒绝我。”
张清歌手上青筋凸起,几乎用尽了全力,才终于挣脱了张鸿的束缚。
张鸿的眼睛红肿:“清歌,你真狠心……”
张清歌转过身,用冰冷的目光看着张鸿。
“张鸿,我们的身份不适合。”
听到这句话,张鸿的手指紧握,指尖几乎失去了血色。身份不适合,是不是意味着,其实张清歌也对他有感情,只是因为亲戚关系,她才不能接受他?
但紧接着,张清歌的回答让张鸿心如刀割。“张鸿,首先,我并不喜欢你,对你没有男女之情,其次,你是我哥哥的养子,我们之间,只能是亲情,最后,你这个年纪,应该专心学习,不应该总是想着爱情。”
说完,她无视了张鸿眼中的不甘,转身离去。
探亲结束后,张清歌回到了军营,又待了两年。直到一次军营组织的联谊活动上,她遇到了孙泽。
那天,他穿着整洁的衣服,头发浓密,面容英俊,笑起来时,左脸颊上还会露出一个小酒窝。虽然酒窝里没有酒,但张清歌却仿佛醉了,从第一眼看到他,就无法将目光移开。
一向对感情不感兴趣的她,竟然主动走向孙泽:“你好,这位同志,我能邀请你跳一支舞吗?”
通常只有男士邀请女士跳舞,这样主动的女性,也引起了孙泽的注意。留声机播放着西方音乐,孙泽大方地站起身,接受了她的邀请。
其实张清歌根本不会跳舞,步伐混乱,但孙泽却非常耐心,教她如何起步,如何旋转。
后来,两人顺理成章地结了婚,原本过着幸福的生活,但张鸿的出现打乱了一切。
张清歌陷入了深深的沉思。直到孙泽同事的呼喊声将她从沉思中唤醒。
“张营长,张营长。”
张清歌这才如梦初醒地向前看去。
孙泽的同事轻咳一声,提醒道:“不好意思张营长,我们很快要开始广播宣传了,如果没有其他事情,请您离开。”
张清歌这才茫然地点了点头。她转过身,一向果断的她,站姿如同挺拔的白杨,此刻却脚步虚浮,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。
她走出广播站,虽然阳光炙热,但张清歌却感到浑身冰冷。
这时,广播站的徐站长眼神锐利,远远地就认出了张清歌。
“张营长,你怎么来这里了?”
张清歌抬起那双锐利的眼睛,脸色却苍白:“我来找孙泽。”
“找孙泽?”徐站长双眼惊讶地睁大,看起来很不敢相信。
“孙泽已经被调到天阳城广播台了,你不知道吗?”
张清歌感觉心头仿佛压了几块巨石,沉重的感觉让她几乎窒息。
孙泽要离开了,所有人都知道,但偏偏,只有她这个枕边人被蒙在鼓里。
张清歌慢慢地摇了摇头。
徐站长听后更加惊讶:“小孙说已经准备解除婚姻,没有夫妻两地分居的情况,我这才给他名额,你怎么竟然不知道这件事?”
张清歌一阵沉默,然后才开口:“他要和我解除婚姻,我也是刚刚才收到他发的人事调动文件,徐站长,你能给我孙泽在天阳城的地址吗?我想去找他说清楚。”
站长显得很为难:“张营长,不瞒你说,我也不知情,天阳城有天阳城的安排,我只能告诉你广播台的地址,剩下的,你得自己去找了。”
张清歌咽了口唾沫,慢慢地点了点头:“好,谢谢徐站长了。”
【第十三章】
离开广播站后,张清歌拖着步子,这才上了军用车辆。她坐在驾驶位上,突然感到,全身的疲惫,瞬间向她袭来。张清歌从未感到如此疲惫,记得十八岁时,在边境地区驻守,寒冬腊月,冷得能让人的睫毛都结霜,但张清歌在那里也没有这么累过。
此时此刻,随着孙泽的离去,张清歌原本充实的心,瞬间变得空虚。
最终还是回到了那个时期的医疗点,不过,不是她一个人,还有邻居大妈。
一进门,张鸿就迎了上来,他亲昵地抓住张清歌的手腕。
“清歌,医生说我可以出院回家养伤了,我们回家吧。”
看着张鸿毫无界限感的行为,邻居大妈可看不下去。
“哎哟,张鸿,你清歌是有丈夫的人了,你这么拉拉扯扯的,你姐夫看见了,心里肯定不舒服。”
张清歌这时才意识到,张鸿对她的亲昵有多过分。虽然名义上,张鸿是她的亲戚,但毕竟,两人没有任何血缘关系。
这两个月,没人知道孙泽承受了多少。
她的脸色冷了几分,将张鸿的手推开。
“张鸿,以后,你永远不能再住在我家了。”
“还有,我爱的人,是孙泽,不管怎样,我只认定他是我的爱人!”
张鸿听到这话,如同五雷轰顶。他那双上翘的眼睛,立刻委屈得眼眶通红。
张鸿又使出他一贯的招数,泫然欲泣,又想去拉张清歌的手。他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,想以此获得她的同情。
以前,张鸿这招总是屡试不爽。张清歌也记着哥哥临终前的嘱托,让她以后无论如何,也要帮张鸿一把,所以每次张鸿一示弱,张清歌都会让步。
但今天,张清歌的心,却仿佛被冰封了一样。
“张鸿,你是我的亲戚,也二十多岁了,作为一个父亲,就应该有父亲的样子,和我相处,要有分寸。”
张鸿一愣,有些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?更不明白,张清歌怎么突然对他这么冷淡了。
他心里有些慌乱,下意识地将责任推到孙泽身上,认为是孙泽在张清歌面前说了他坏话。
张鸿嘴巴一撇,开始往孙泽身上泼脏水。
“清歌,我不知道姐夫和你说了什么,只是我不明白姐夫为什么这么对我,你不知道,你离开的这几天,他还对我不好,他说要把我从家里赶出去,他还……”
张鸿的谎言还没说完,邻居大妈就看不下去了。
“张鸿,你平时在你清歌家里什么德行,你清歌不清楚,我可是知道的,你姐夫对你够好了,怎么这么不知感恩?”
张大妈和孙泽做了几年邻居,孙泽为人善良又大方,平日里,邻里邻居有什么困难,他知道了,能帮的总会帮一把。反倒是这个张鸿,自从来到张清歌家里,那是好吃懒做,也没个工作,天天嚷着要吃肉。
如果张鸿是张大妈的儿子,看到他这幅懒样子,都会忍不住将他赶出去。
也就是孙泽人好,一个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媳妇的亲戚,愣是忍了好几个月,结果这亲戚整个一个白眼狼,不仅不感恩,还胡说八道。
张鸿想要辩解,但被张清歌喝止:“好了,别说了。”
“这段时间,你先住张大妈家里,让张大妈照顾你,我已经付了双倍的酬劳,张大妈肯定能照顾好你。”
张鸿一听这话,神情立刻急了:“清歌,不要,我不要别人照顾,我不想离开你。”
“胡闹!”张清歌厉声道,“孙泽走了,你我同住算什么?”
张鸿这时才注意到张清歌话里的重点,他眉毛一挑,差点笑出声来。
但很快,他又低下头,一副悲伤的样子。
“清歌,姐夫走了,什么意思?”
张清歌心里一痛,如实相告:“你姐夫和我解除婚姻了……”
张鸿咬了咬牙关,心里不可遏制地兴奋起来。
孙泽走了,太好了!这是不是意味着,他可以独自占有张清歌了?
他又上前去,还想拉张清歌的手,但张清歌却警惕地后退一步,眼里眉梢的抗拒深深地刺痛了张鸿。
“清歌,你不管我了?”
“嗯,我对你的责任,就到此为止了,以后的路,你自己走!”
【第十四章】
“不要,我不要离开清歌,清歌,你还记得我爸过世前,说过什么吗?”
张清歌当然记得,要不是因为对哥哥的承诺,她不会将本不是自己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。到头来,却是气走了爱人,摧散了家庭,落了个一无所有的下场。
张清歌现在不想管这么多了,张鸿和她有什么关系?她为什么要给自己找罪受。她只觉得追悔莫及,只想要追回孙泽,挽救自己原本那个美满的家庭……
可是张鸿哪里是能够善罢甘休的,他甚至做起美梦来。
“清歌,其实和孙泽解除婚姻了也好,以后,我们俩搭伙过日子。”
“你想想,我的孩子,可以叫你妈,以后清歌若是想要有自己的孩子……”张鸿说到这里,像是想到了什么脸红心跳的事情,羞涩地低下了头,“我和清歌再生两个!”
这话一出口,几乎让张清歌霎时间脸色黑沉。她秀气的眉一跳,语气也严厉:“张鸿,我念着你过往坎坷,所以对你多有纵容,可这不是你变本加厉的理由!”
张清歌的反应,让张鸿一惊:“清歌……”
张清歌听着张鸿这些话,简直都要被气笑了。她心里一直只把张鸿当亲戚,可这个亲戚,却心怀鬼胎,竟然想要和她违背伦常。这让张清歌如何能够忍受?
她握紧双拳,和张鸿划清界限。
“以后,你的事和我没有半毛钱关系。”
张清歌转身,脚步愤愤地离开。
出了那个时期的医疗点,张清歌坐上军用车辆,直接开回了家里。
以前,孙泽总会做好饭菜,等着她回家。昏暗的白炽灯下,孙泽的笑容温和,让人如沐春风。每次看到,都像是能够拂去她浑身的疲惫。
可是现在,这个带院子的小两间里没了孙泽,却是这样萧条寂寥。就连走几步,出个声,都像是有回音。
张清歌进了卧室,走到窗前,拉开抽屉。里面的结婚证书还好好放在里面,上面有两人当初结婚时拍下的合照。
张清歌还记得那一天,外面日头很烈。张清歌开着车辆,载着孙泽来到了影像记录处。张清歌破天荒穿着一条橙黄色的裙子,头发高高地扎在脑后。两人坐在那根长板凳上,都有些紧张。
影像记录处的师傅一看,有些无奈:“都是两口子了,坐那么远做什么,坐近点。”
张清歌悄悄地向孙泽靠近了一点,但师傅还是摇着头说:“再靠近一点。”
师傅话音刚落,孙泽就紧紧地贴了过来,头也歪向了张清歌。摄影师一看,满意地点头,按下快门,将这一刻定格成了两人的结婚照。
如今,照片依旧在,但照片中那个依偎在她肩头的人,却已经远去。一切都变了,只剩下满屋子的寂寞。
张清歌坐在床边,看着照片,不知不觉中,两行清泪悄然滑落。她从小就坚强,哪怕小时候被父亲用皮带打得遍体鳞伤,也从未流过泪。
但今晚,因为思念孙泽,她默默地流下了眼泪。
【第十五章】
孙泽的座位靠近窗户,他一路上都在悠闲地欣赏着沿途的风景。空气清新,天空湛蓝,离开了过去混乱的生活,孙泽感到浑身轻松。尽管坐了一天一夜的蒸汽火车,孙泽却一点也不觉得累。
旁边坐着一位热情的大妈,一路上都在和孙泽聊天。
“孙同志,我们快到了吗?”
“嗯,快了,马上就要到天阳城了。”
大妈又问:“同志,你去天阳城干什么?”
“我调职过来的,当文宣员。”
“文宣员啊,那可真是个不错的工作。”大妈毫不吝啬她的赞美。
孙泽微微一笑,没有再说话。蒸汽火车冒着烟,汽笛声响起,很快就到达了站点。
孙泽提起行李包,走下蒸汽火车,站台上人山人海。天阳城比清波市那个小镇要繁华得多。宽阔的大道,两旁的高楼大厦,让人目不暇接。
火车站门口,有许多小吃摊。孙泽带的干粮昨晚就吃完了,现在肚子饿得咕咕叫,急需吃点热食。
他提着行李包,走到一个小摊前,要了一份饼。
“8分钱,小伙子。”孙泽掏出钱包,里面是几张大钞。他拿出一张递给大妈,很快,大妈就递给他一个饼。
孙泽拿着饼离开,却不知道,他刚离开火车站,就被人盯上了。
火车站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,各种各样的人都喜欢聚集在这里,有的偷有的抢。孙泽长得文质彬彬,提着行李包,穿着得体的衣服,在火车站走过,非常显眼。
只见不远处的两个小偷交换了一个眼神,然后就跟了上去。
孙泽包里放着调职文件,打算找个旅馆休息一下。但没走多久,就有人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孙泽有些惊讶,正要回头,下一秒,一股强大的力量野蛮地抓住他的手臂,将他往旁边的巷子里拉。
措手不及,双拳难敌四手。孙泽很快就被堵在了巷子里。
手臂的疼痛让孙泽咬紧了牙关,他警惕地看着面前两个一高一矮,看起来身材健壮的男人。
“你们是谁,想干什么?”
高个子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把刀,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寒光。
孙泽意识到,他这是遇到抢劫了。光天化日之下,这些人的胆子竟然这么大。
孙泽握紧双拳,努力保持镇定,和他们周旋:“你们不就是想要钱吗?小事,我可以给你们。”
孙泽本着破财消灾的原则,拿出了钱包。他打开钱包,里面几张大钞让小偷眼睛放光。
“哟呵,看不出来啊,身上这么多钱。”
话音刚落,这些钱就被高个子一把抢走了。
但这两个人,却没有放过他的打算,而是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行李包上。
“这里面,应该更多吧。”
孙泽连忙说:“这里面,只是我的一些衣物,不值什么钱……”
但话还没说完,手中的行李包,就被高个子一把夺了过去!
【第十六章】
“拿来!”
高个子动作粗暴,孙泽被这个抢夺的动作拉得身体往前趔趄。行李包被打开,两个人翻找了一阵,确实只有一些衣物,没有其他东西。孙泽以为到这里,他们应该能放他走了。
但那个矮个子,不怀好意的眼神在孙泽身上打量,孙泽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。
“哥,你说咱把他卖到危险场所里,是不是还能再挣一笔啊?”
听到这话,孙泽瞬间一阵寒从脚起。他行李包行李都不想要了,当下就想跑,但刚抬了步子,衣领就被那高个子狠狠抓住。矮个子也很快过来帮忙。
他们两个人,孙泽奋力挣扎,但只能对付一个。两个人几拳过来,他立刻大喊:“有流氓,救命!”
高个子和矮个子一听,猖狂得哈哈大笑:“没人来救你的,跟我们走吧,你还能少受点罪。”
说着,这两个人拉着孙泽,就要往巷子更深处带。
这时,身后一个清冽的声音响起。
“放开他!”
两个小偷一愣,孙泽也循声望过去。看到了一个英姿飒爽的女人,她沉着一张脸,锐利的目光随意扫了一眼孙泽后,又死死盯住两个小偷。
见到一个女人,两个小偷不仅不惧,还嚣张无比。
“没看到老子在教训人吗?识相的就赶紧滚。”
孙泽听罢,急切地说出:“我不是,他们是流氓!”
刚说完,高个子一拳头狠狠砸过来。孙泽的头偏向一旁,脑子嗡嗡作响。
看到这一幕,这个女人再也忍不了,冲上前来。
有了帮手,孙泽也找准机会,一手逮住一个小偷偷将他往墙上狠狠一撞。这一撞可不得了,直接撞得他们俩眼冒金星跌倒在地。
等坐在满是尘土的地上,意识恢复,再想要起身来和孙泽搏斗一番时。女人则是搞定了一个,然后狠狠一脚踢过来。
有了她的加入,这两个人就显然不是对手。女人先是将钱从小偷偷手里拿下来,接着则是将被小偷倒出来的衣服都好好放进行李包。
然后,抢下了钱包,扬手扔给了孙泽。
这两个小偷见打不过,趁着女人收拾的工夫,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就跑。
【第十七章】
孙泽这时才感觉用光了力气,跌坐在地上,背脊靠着墙壁,那一拳头可不轻。直到一只纤长分明的女人手掌递到他面前:“同志,起来,那两个流氓已经跑了,你安全了。”
孙泽抬起头,看到女人英气的五官中带着清冷,眼神锐利又犀利,像是能够看穿人心。他犹豫了片刻,将自己的手递了上去。
触碰的那一刻,吴静感觉手指间,像是有电流涌过。她这时,才看清楚眼前的男人。约莫二十多岁的模样,瘦削的脸,明亮的眼,眼角微微上挑,颊边似乎还有个酒窝。
稍微用力,吴静将孙泽从地上拉了起来。
“你的钱,还有你的箱子。”
看到这些东西失而复得,孙泽心中涌起感激。
“谢谢你,要不是你,我今天……”
以这两个流氓的恶劣程度,孙泽今天恐怕是凶多吉少。
吴静义正辞严:“举手之劳而已。”
刚说这句话,后面响起声音:“谁揍的你们!”
孙泽一惊,循声看过去,只看到刚刚落荒逃走的小偷偷,竟然叫了人过来。
五六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走过来,个个手里,竟然还拿着器械!
吴静看着这场面,丝毫没有孙泽心中的惊惧。甚至还轻笑了一声:“自不量力。”
她稍微侧过脸,叮嘱孙泽:“别怕,机灵点,有需要的话,帮帮我。”
孙泽却很担心:“他们人多……”
“不要紧,我学过格斗。”女人看起来很自信。
孙泽心悬着,却只能点点头,立刻往后退了几步,叮嘱道:“你小心啊。”
为首的终于忍不住,操起一根器械就冲过来。只见吴静人眼疾手快,一把抓住那小子的手腕,使劲用力,他手上器械也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孙泽连忙捡起来,朝着那人的膝盖狠狠来了一下。霎时间,疼得他龇牙乱叫。
“你妈的,敢打老子,老子宰了你!”为首的污言秽语威胁。
吴静神情愈发冷冽,抬脚狠狠一踢,直接给他踢了回去。她挑了挑眉,和孙泽交换了一个视线,唇角勾起笑意:“就这么点本事,要不一起上?”
这话引燃了几个小混混的怒火,操起器械一起冲上来。结果吴静和孙泽配合极佳,两人三下五除二,抢过一根器械开始反击,一下一下到肉,打得他们全无反抗之力。
不过他们人多,吴静的手肘,也被狠狠击打了一下。她咬紧牙关,一个闪避,对准其中一人狠狠踢上去,直接踢得他闷哼一声,跌到在地爬都爬不起来。
到这里,这几个小混混算是明白了,吴静是个狠角色,再打下去,只会吃更多亏。什么面子的,都不要了,命最要紧。
他们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,一个个屁滚尿流地跑远了。
小偷偷离开,吴静也没力气了。刚刚被击中的手肘,此时疼得厉害,她轻轻“嘶”了一声气。孙泽见状,连忙上前来,关切道:“你受伤了。”
“没事,没伤到筋骨,就一点皮肉小伤而已。”
孙泽刚刚明明看到那根器械狠狠打在了吴静手臂上,怎么可能会是小伤。他浓黑的眉头颦蹙着,拉住吴静的手:“走,我带你去医疗点。”
其实吴静本来应该下意识拒绝的。她原本就是恰好路过这里,看到一个男人在被欺负,军人出身的她岂能容忍罪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,于是冲上前来见义勇为。
现在孙泽没事,她就应该走的。可是看到孙泽为了她这着急的模样,吴静到嗓子眼的话,又让她咽了下去。她任由孙泽拉着自己,走出巷子,四处张望着医疗点。
“最近的医疗点在哪啊?等会儿,我找个过路的问一下。”
可下一秒,吴静开了口:“我知道,前面拐个弯,有个小诊疗处。”
“好,那我们快去吧。”
【第十八章】
没走过久,就到了小诊疗处的门前。孙泽走进去:“大夫,大夫,来看看,她受伤了。”
大夫是个矍铄的老头,听到声音连忙从帘子后面走出来。“谁受伤了?”
孙泽将吴静推到前方:“她。”
大夫走过来:“姑娘,哪里受伤了?”
吴静撩起袖子,就看到,她那劲瘦白皙手臂上黑紫一片,应该是重物击打所致。大夫认真查看了番,然后抬眼问道:“这是被打了?”
孙泽忙不迭地点头。“是,我们遇到了流氓,搏斗的过程中,她的手肘被器械狠狠击打了一下。”
孙泽细致地向大夫描述当时的情形,又问:“大夫,严重不严重啊?”
大夫先是安抚孙泽:“同志,你别急。”
接着将吴静拉到木椅前:“我看看伤到骨头了没,姑娘,你先来这里坐下。”
吴静坐下来,抬起手肘,大夫认真查看了一番:“倒是没伤到骨头,受伤的只有皮肉,敷点药养段时间就没事了。”
孙泽听罢,还是担心:“真的没事了?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?”
大夫笑了一声:“同志不要担心,你爱人没什么事。”
孙泽听到大夫的话,脸色刷一下,红了,像是火烧云一样。她连忙摆手解释道:“不不不,不是这样的,她不是我爱人。”
吴静的神色也一愣,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:“是,大夫,我们不是爱人,也不是伴侣。”
大夫知道自己说错了,颇为惋惜的看着两人:“看你们郎才女貌的这么登对,我还以为你们是两口子呢。”
孙泽抿了抿唇,解释道:“我今天刚来天阳城,路上遇到了流氓,是这个姑娘救了我。”
大夫看吴静的眼神瞬间就变了,他目中流露出钦佩。“你一个女子还见义勇为,真是厉害呀!”
孙泽点了点头:“是。”
这时才想起关键事情没有问,于是看向吴静,笑眼弯弯:“还没有问你叫什么名字呢?”
吴静顿了下回答道:“我叫吴静。”
大夫低着头开了一些伤药:“这个一日三顿,一顿两粒,吃完就行了。这里是一些敷料,你到时候敷在患处,三天一换。”
孙泽走上前去连忙问道:“大夫,一共多少钱?”
“你给一块二毛钱就行。”
孙泽刚想付钱,被吴静拦了下来:“我自己来。”
可是孙泽坚持要付钱:“这怎么能行呢?你本来就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。”他自顾自地给了两块钱过去。
吴静见状也没再坚持,只是看孙泽的眼神之中,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治疗完,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诊疗处。
天色已经暗了下来,路边的路灯洒下些橘色的微光。孙泽看了一眼手腕上手表的时间:“哎呀,已经晚上7点钟了,我还得去办理入住。”
他感激地看向吴静:“吴同志,我实在是还有事,就先走了。”
吴静点了点头,这时猛地想起:“同志,你叫什么名字?”
孙泽转过头,笑容温和:“孙泽。”
说着,他孙泽脚步匆匆的,已经跑远了。
这时,大夫从小诊疗处里追出来。手里拿着一个文件。
“姑娘,你们是不是丢了这个?”
吴静眉头轻轻一皱,接过文件,发现竟是一份人员调动令。
没有这份调动令,孙泽今晚可能连旅馆都住不上。
她点点头,对医生说:“是孙同志落下的,我现在就给他送过去。”
说完,吴静望向孙泽离去的方向,快步追了上去。
【第十九章】
孙泽走进了最近的旅馆,光明旅社。他走到前台:“你好,同志,请给我开一间房。”
服务员抬头问:“您想要住哪种价位的房间?”
孙泽问:“都有什么价位?”
“有5毛的,2块的,还有5块的。”
5毛钱的是大通铺,虽然便宜,但条件太差;5块钱的又显得太奢侈。孙泽选择了折中:“那就来一间2块的吧。”
他边说边低头掏证件,却发现放调动令的地方空空如也。
调动令呢?孙泽急忙四处寻找,却怎么也找不到。他顿时感到一阵冷汗,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丢?
没有调动令,他不仅住不了旅馆,去不了公社食堂,还可能被当作无业游民,面临登记和审查的风险。正当孙泽焦虑不已时,身后传来一个冷沉的声音。
“你是在找这个吗?”
孙泽回头,看到吴静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正是他的调动令!
原本悬着的心终于放下,孙泽松了一口气。
他捂着胸口,走上前:“这是我的调动令。”
吴静把调动令递给孙泽:“你落在诊疗处了。”
“幸好没丢,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孙泽真的慌了,肉眼可见的紧张。在陌生的城市,没有人事文件,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去文宣站报到。
吴静微微一笑,安慰他:“没事,找到了就好。”
孙泽定定地看着吴静,有很多话想说,却又不知如何开口。今天她不仅救了他,还给他送来了调动令。
孙泽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她。想了想,孙泽说:“吴同志,我请你吃饭吧?”
吴静却拒绝了:“小事一桩,你别放在心上,孙同志,天晚了,我得回家了。”
说完,她转身离开,背影消失在孙泽的视线中。
孙泽收回目光,拿着调动令开了一间房。付了钱,提着行李包上楼。
经过一天一夜的蒸汽列车,今天又遭遇了小偷抢劫,还差点发生更糟糕的事。孙泽此时只觉得疲惫不堪。他洗了个热水澡,躺在床上,很快困意袭来,孙泽沉沉睡去。
【第二十章】
第二天一早,孙泽就醒了。简单洗漱后,他收拾好行李,下楼退房,然后离开。
按照地址,孙泽找到了天阳城文宣站,把调动令递给门卫。很快,一位笑容可掬的女士迎了出来:“你好,请问你是清波市来的孙泽同志吗?”
孙泽拎着行李包的手紧了紧,微笑着回答:“是,我是孙泽。”
“好的,请跟我来。”女士热情地自我介绍:“我是何方,也是文宣员,以后我们就是搭档了,站长让我带你熟悉一下。”
孙泽微微点头,礼貌地回应:“麻烦您了。”
何方“嗐”了一声,放慢脚步:“不用这么客气,这是我的分内事,再说了,为这么个清秀的小伙子服务,是我的荣幸。”
孙泽讪讪地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
何方接下来没有再说些有的没的,只是如实介绍:“这里是文宣室,旁边的是设备房,最里面那排房子是工作人员宿舍,女同志住左边,男同志住右边。那边是公社食堂,还有个锻炼室,下班后可以去打球。”
比起清波市那个小小的文宣站,天阳城的文宣站让孙泽大开眼界。
孙泽站在文宣台前,轻轻抚摸着崭新的金属光泽的话筒。他的心中充满了斗志,未来他要在这个岗位上继续发光发热。
这时,何方又开口了:“孙同志,你过来这里和我领生活用品。”
孙泽哦了一声,连忙跟了上去,到了部门管理处,按照规定,孙泽领了被褥和一些生活用品,便来到了宿舍。
宿舍是单人间,并不是很大,大约10来平米,但对孙泽一个人来说完全足够。他打开行李包,把衣服放到柜子里,又把带来的被褥铺到床上,忙活了整整一个上午。
到了饭点,孙泽拿着饭盒去了公社食堂。这里的伙食比清波市文宣站的要丰盛得多,孙泽打了些饭菜,独自来到角落,吃了起来。
这时,面前落下了一个阴影,孙泽下意识抬头,是刚刚领他入职的何方。
她拿着饭盆在孙泽对面坐下:“孙同志,我坐你对面,你不介意吧?”
孙泽礼貌地笑了笑:“不介意。”
何方上下打量了一番孙泽,满意地笑了笑。她舔了舔干枯的嘴唇:“孙同志,你老家是哪儿的?”
孙泽对这位热情的何方同志其实没有什么好印象。她看自己的眼神太过于探究,像是一个猎手在打量自己的猎物。
孙泽轻咳一声:“我是清波来的,老家自然就是清波的。”
“清波,我亲戚就嫁到清波去了,那里的特产很有名。”
孙泽附和地笑了笑:“是。”
很快饭盒便见了底,孙泽起身:“何同志,我就先走了。”
眼看着孙泽离开,何方起身“哎哎”了两声,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。可是孙泽就当是没听见,径直走出了公社食堂。
孙泽离开后,何方还巴巴地望着他的背影,自顾自地嘀咕着:“咱文宣站终于来了一个标志小伙子,我非得拿下他不可。”
她话音刚落,旁边有同事起哄上来:“哟,何方,你想要拿下谁呀?”
何方低头扒了两口饭:“新来的那个孙同志,我看上他了。”
“人家这才刚来吧,你就给看上了。”
何方夹了两筷子菜塞进嘴里,吃得津津有味。“你们都组建家庭了,我还被人说呢,有看得过眼的,可不是要好好把握着。”
“好了,好了,不跟你们说了,我也吃完了。”她说着收拾了饭盆,快步往外走去。
【第二十一章】
今天第一天,领导没安排孙泽文宣,就是让他熟悉环境。孙泽也乐得轻松,回了工作人员宿舍里面休息。
刚在床上坐下来,就听到宿舍门口响起了敲门声。
——咚咚咚
孙泽起身去开门,迎面看到一张谄媚的笑脸。又是何方。
她搓着手:“孙同志,你看看你初来乍到的,对咱们天阳城肯定也不熟悉,这样吧,下午我带你到城区转转,听说上映了新的影像资料呢,要不要一起看看去?”
孙泽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,婉拒了她。
“这两天坐蒸汽列车太辛苦了,下午我想休息休息。”
听见孙泽拒绝了,何方并不死心,又接连开口道:“那后天,后天你休假,我们去看影像资料?”
孙泽是过来人,也有过一段婚姻,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这么殷勤的邀约,肯定是心有所图。他双臂环抱,换了一个更直接的说法:“不好意思啊,何同志,我结过婚了。”
何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,她讪讪一笑:“你这么年轻就结过婚了?”
孙泽点了点头:“是,结婚三年了。”
听到这话,何方蠢蠢欲动的心,像是被猛地浇了一盆冷水。她的脸色难看了几分,叹了一声气。
“那好吧,那我再找人去看。”
说完这话,何方转过身去,悻悻离开。心里难免感到惋惜,好不容易来了个清秀小伙子,却名草有主了。
孙泽见何方的身影远去,松了一口气。知道了自己已婚的身份,那个何同志应该不会再来骚扰自己了。孙泽关上了门,躺到床上好好地睡了一觉。
与此同时,清波市。
张清歌已经打好了假期申请,她想去一趟天阳城,想要好好和孙泽认错道歉。
收拾完行李,张清歌提着行李包推开门。赫然发现,张鸿就站在门口。
一看到张清歌,他立刻委屈地跑到张清歌面前,又像从前一样,亲昵地拉住她的手。
“清歌,你不要抛下我。”
张清歌的神情眉目越发冷沉,像是淋了一层冰霜。她毫不犹豫,甩开了张鸿的手。
“张鸿,请你自重。”
“清歌……”张鸿心中就像是被猫抓过的线团,鼻子一酸,几乎哭出来。
“清歌,我不明白。我们两人之间没有血缘关系,你为什么就不能接受我?”
他定定地盯着张清歌,从她漂亮的眉眼到翘挺的鼻梁,再到那一张红唇上。曾是他少年时代最绮丽的梦。
后来哪怕是和那个女子在一起,张鸿的心里也没有一刻忘记过张清歌。
甚至和女子在一起,就是因为她声音有些许像张清歌。这样闭上眼,张鸿就当张清歌还在身边,可终究是自欺欺人。一个替身罢了。
张清歌第一次对他流露出不耐烦的神色:“如果我早知道你还存了这样的心思,当初我绝对不会收留你。”
张鸿凄凄然,继续问道:“为什么?孙泽能做的,我都能做。你为什么就不能回过头来看看我呢?”
张清歌的神情波澜无惊,像是一潭死水。
“我对你压根就没有男女之情,如何能接受你?”
张鸿不依不饶,缠着张清歌再道:“这是因为你不够了解我,给我时间,我会让你爱上我的。”
张清歌心里感到一阵恶寒。
【第二十二章】
张清歌此时不想再和张鸿多说些什么,拎起行李箱就要往前走。可是张鸿扑上来狠狠抓住她的手,酸意填满心脏。他用近乎祈求的语气开口:“清歌,不要走。”
张清歌再也忍受不了,狠狠一甩,想要甩开张鸿的手。可张鸿毕竟腿还没好,这一甩,让他失去重心,竟然直接跌坐在地。
他心里一横,想到刚被接回家的小孩,于是看着张清歌的背影。
“清歌,你别走,我一个人照顾不了孩子。”
张清歌冷声:“你都这么大的人了,怎么照顾不了,不用说了。”
她没理会,继续往前走,可是走着走着,身后竟然传来小婴儿惊天动地的啼哭声。
等张清歌回过头来一看,就看到婴儿安置篮倒在地上,里面的孩子张着嘴哇哇大哭。
看到这幕,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。人命关天,就算是个陌生人,她也做不到置之不理。更何况,还只是个孩子。
张清歌脚步顿了一秒钟,还是扔下行李冲了过来。抱起孩子质问张鸿:“孩子怎么回事?”
张鸿不知所措地祈求着:“我也不知道,清歌,你别走。”
看着孩子的头都被撞出一个大包,还有血迹。张清歌这时候也顾不上其他,连忙抱着孩子往外跑去。而张鸿见状,也连忙起身跟着跑了出去。
特定时期的医疗点里,张清歌抱着孩子焦急询问:“你好,孩子受伤了,去哪里看?”
护理人员推着担架车过来,看了一眼孩子的情况,对张清歌说道:“摔得这么厉害,你这个当妈的怎么照顾孩子的?”
张清歌急忙辩解:“我可不是什么孩子的妈,我仅仅是个亲戚。”
护士没继续多说,只是提醒:“得找到孩子的直系亲属,可能要检查一下,万一脑子受了伤,还得处理。”
张鸿畏畏缩缩地靠近:“我是孩子的爹。”
“行,你去挂号交费吧。”
张鸿无奈地望向张清歌:“清歌……”
张清歌只能无奈地回应:“你就在这儿等着,我去交费。”
护士这才点头:“跟我来,这边交费。”
张清歌瞥了一眼手表,距离蒸汽列车出发只剩一个小时。如果再这么耽搁,就要错过列车了。
但孩子的情况还不清楚,张鸿又显得一无所知,她现在根本走不开。张清歌陷入了两难,她狠狠地闭上了眼睛,最终放下行李,匆忙跟着护士去交费。
张清歌心里默默念叨:孙泽,你再等我一会儿,等我安排好张鸿,马上就去天阳城找你。
在医疗点的走廊里,张清歌焦急地听着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,心也跟着揪了起来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终于医生处理好了伤口,护士抱着孩子走了出来。
“谁是家属?”
“我是。”张清歌立刻迎上前。
护士把孩子交给她:“孩子需要住院观察几天。”
张清歌看着哭得惊天动地的小宝宝,一时手足无措,愣了一会儿,这才笨拙地抱起孩子。
小宝宝原本还在哭泣,但一看到张清歌,立刻露出了笑容。
张鸿拉着张清歌的衣角,恳求道:“清歌,你先别急着去找姐夫,再陪我和孩子几天,行吗?”
张鸿脸色苍白,眼神里满是恳求。
张清歌虽然和孙泽结婚三年,但一直没有孩子。看着怀里粉嫩的小生命,张清歌还是动了恻隐之心。
想到如果现在离开,孩子没人照顾,实在于心不忍,最终她紧握双拳,点头答应了。张鸿听到这话,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
张清歌轻轻叹了口气,抱着孩子去了病房,她以为晚几天没关系,等安顿好张鸿和孩子,再去找孙泽也不迟。
但未来,张清歌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一生。
【第二十三章】
这些天,孙泽一直在努力适应天阳城文宣站的工作。这里的工作比在清波市时更具挑战性,毕竟要面向全国听众,自然需要全力以赴播报每一次文宣稿。
然而,就在7月28号这天,孙泽像往常一样来到文宣室准备新闻。
站长一脸严肃地推门进来:“小孙,今天的新闻先不播,插播紧急新闻,龙脉山发生了特大地震。”
孙泽听到这话,记忆瞬间涌上心头。
是的!就是一世,正是7月28号,龙脉山在凌晨发生了特大地震,死伤无数。
他的心狠狠揪了起来,立刻点头。
“好,站长,我马上就把这条新闻播报出去。”
打开话筒,孙泽用沉痛的心情,将这条新闻播报了出去。
这时,站长又招了招手:“小孙,你来一趟。”
孙泽立刻起身,跟在站长身后,来到了她的办公室。
“站长,请问您有什么事?”
站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:“小孙,我想派你去震区前线做影像文宣工作,不知你是否愿意?”
孙泽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,就点了点头:“站长,我愿意。”
听他答应得这么干脆,站长有一瞬间的惊讶。
“你真的愿意?”毕竟那可是震区前线,很危险,难保不会有余震,其他人听到提议,都犹豫不决,只有孙泽毫不犹豫:“嗯,我愿意。”
“那好,我已经安排好了,你和记者小张一起去,立刻收拾好行李,跟着天阳城战区救援的载具一起过去。”
“好。”
孙泽转身,立刻回了工作人员宿舍,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,准备完毕。
天阳城战区就在文宣站旁边。地震发生后,消息传来,所有士兵都严阵以待,随时准备前往灾区救援。
吴静给首长行了个礼:“天阳城战区,一定完成救援任务。”
首长也敬了个军礼。
汇报完毕,吴静走出了首长办公室。这时,下属跑步过来:“吴团长,有事汇报。”
吴静沉声:“什么事,说。”
“文宣台派了记者和文宣员,想要和我们一起赶赴灾区,现在就在外面等待。”
吴静点了点头:“好,将他们安排和我一车。”
“是。”下属行了个标准的军礼,小跑步离开。
到了孙泽面前,士兵扬手:“你好,孙同志,张同志,我们团长说了,你们和她一车,请随我过来。”
孙泽听罢,擦去额头上的汗,和张记者一同往前走去。到了一辆大的军用载具前,孙泽看到了不远处,一个挺拔而清丽的背影。
很快,那个背影转过身来,赫然是一张清冷英气的脸。
是吴静。
这时,吴静也认出了孙泽,神情同样惊愕。
“是你?”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。
这时,一旁的士兵看起来很诧异:“团长,你和孙同志认识?”
吴静点头:“嗯,我们认识。”
孙泽也笑了下:“说起来,我和吴团长,真的很有缘分。”
【第二十四章】
吴静踩着沉重的军靴,走到孙泽面前,伸出手。
“孙同志,没想到又见面了。”
孙泽笑了笑,伸出手,握上吴静的手:“我也没想到,真是太巧了。”
两人寒暄了几声,接着另一位士兵来汇报:“团长,都准备就绪。”
吴静点头:“通知下去,出发。”
很快,几辆停在广场上的军用大载具徐徐启动,吴静也收回视线,落到了孙泽那双湛亮的眼睛上。
“孙同志,我们也该出发了。”
孙泽“嗯”了一声。将行李放好,接着跳上了吴静的军用载具。
车辆启动,很快,疾驰在宽阔的大路上。从这里过去,要开整整一天的车,晚上才能到。
时间很久,孙泽有些昏昏欲睡。他靠着车窗,不停地打着瞌睡。
吴静也敏锐地感觉到了孙泽的困意,她贴心的将一个小枕头递过来。
“要是累了的话,就睡会吧,距离震区,还有些时候呢。”
孙泽并未拒绝她的好意,他接过来这个小枕头,靠在椅背上小憩起来。
吴静的视线,不经意间落到了孙泽的身上。
本以为只是萍水相逢,没想到两人会在救援时再次遇见。
吴静稍微侧过脸,目光落在孙泽安静的睡颜上。
心里某处,像是落下了一片羽毛,轻飘飘的,却让她的心,迎来了久违的悸动。
傍晚时分,载具终于停在了震区。上一世,他虽然知道有地震,可并未来到震区,因此也并不知道多么惨烈。
可这一世,孙泽一下车,心,便狠狠揪了起来。目之所及,都成了一片废墟,旁边搭起了简易的帐篷,受灾民众们坐在里面,或泪眼婆娑,或目光空洞。
他们的家园被毁,亲人可能还埋在这片废墟之中。孙泽无法想象,是多么悲痛的一件事。
他所能做的,便是将这里的所见所闻,真实记录播报出去。
而吴静一落地,立刻参与到了救援的工作之中。她不知疲倦地扒开一个个废墟,在里面寻找着生的奇迹。忙碌到最后,甚至是手都抬不起来,就那样躺在了旁边的路上。
孙泽看到浑身是泥的吴静,一个女孩子,就这样躺在地上睡觉。心里很不是滋味,他去了军用载具上,找到带过来的一条保暖毯,披在了吴静身上。
随后,找了个帐篷开始休息。
吴静醒来的时候,才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条干净的保暖毯。正当她疑惑之际,赫然发现,保暖毯上面绣着孙泽的名字,原来是孙泽给她盖的。
心瞬间柔软了下来。吴静起身,拿着这条保暖毯问路过的士兵:“见到孙同志了吗?”
“报告团长,孙同志去那边的帐篷里休息了。”
吴静点了点头,抬腿往帐篷走去。掀开帘子,就看到孙泽靠在角落正在睡觉。
吴静刚准备将毯子还了就走,可孙泽只是浅眠,感受到了身前的阴影,很快睁开了眼。
“吴团长,你醒了?”
“嗯。”吴静挑了挑眉,“我是来还你的保暖毯的,谢谢你。”
【第二十五章】
孙泽垂眸笑了笑:“一条保暖毯而已,还说什么谢,你帮了我这么多忙,我都没有好好感谢你。”
吴静抿了抿唇,在孙泽身侧坐了下来。
“这次地震,没想到会这样惨烈。”
孙泽听到这话神情也慢慢的变得凝重,上一世,他也只能在影像资料上看到报道。如今成为亲历者,孙泽不免感伤。
“是啊,受灾民众都太可怜了,刚刚我看到一个小女孩哭着找妈妈,可是爸爸妈妈现在都还失踪。”
两人说完心情都变得沉重。
这时候地面开始剧烈的震动起来。孙泽心里一惊:“是余震。”
几乎没有片刻犹豫,吴静扑过来,将孙泽紧紧的护在身下。地面抖动了几秒,余震很快便停止了。
孙泽抬眼,正好和吴静的眸眼四目相对。她微微倾深,注视着孙泽的眼眸。那双眼中仿佛有着深不可测的情感,一如夜空之中的星辰神秘而闪烁。
一时之间,暧昧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流转。孙泽不知为何,感觉胸腔之中的那颗心跳的剧烈,耳朵也忍不住红了,就连说话的声音也有些结巴:“吴……团长,没事了,你先放开我……”
吴静这才松开孙泽,神情之中也有些赧然:“孙同志,实在是不好意思,刚刚情况危急。”
孙泽大度的摆了摆手:“嗯,我知道,吴团长是为了救我,我不会放在心上。”
说完,两人的目光又在空气之中相撞,像是有丝丝电流涌过。
吴静尴尬地率先起身:“孙同志,等会恐怕还会有余震,你保护好自己。”
孙泽点了点头,目送着吴静渐行渐远的身影。
与此同时,在清波市的张清歌也得知了地脉的震动,上级下达了命令,指派她带领第十三军营的士兵赶赴灾区进行救援。
张清歌心中始终挂念着张鸿,于是她还是前往了那个特殊时期的医疗点。在病房里,张鸿正抱着自己的孩子,逗得孩子咯咯笑。
张清歌一进门,张鸿脸上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。
“清歌,你来了。”
“今天小刚特别听话,我一逗他就笑,清歌,你快过来逗逗他,真的好可爱,我一说你来,他就特别开心。”
张清歌站在门口,没有靠近:“张鸿,我接到了任务,得去救援了。”
张鸿一听,立刻放下孩子,急切地问:“去哪里救援?清歌你要去多久?会有危险吗?”
张清歌如实回答:“去龙脉山,具体要去多久还不清楚,总之我不在的时候,你和孩子要照顾好自己。”
张清歌转身欲走,张鸿急忙掀开被子,从后面抱住她的腰。
“清歌,你一定要平安回来。”
张清歌点头,轻轻推开张鸿的手,迈步向前。
【第二十六章】
清波市第十三军营的士兵连夜出发,直到第二天凌晨才抵达震区。
张清歌一下车,没有休息,立刻投身于救援工作。忙碌了一个上午,直到筋疲力尽,她才到临时居所休息。
她掀开帘子,弯腰进入临时居所,就听到一个熟悉而悦耳的声音:“这个事迹必须报道出去,我来写报道。”
那一刻,张清歌感到自己的呼吸急促,脸上的肌肉因激动而颤抖。
她急切地望向声源,只见一个挺拔的身影。
太熟悉了。那是她同床共枕三年的爱人,孙泽。
张清歌感到心跳加速,像鼓点在胸膛中敲击。她紧握拳头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几乎没有犹豫,张清歌上前,紧紧抓住孙泽的肩膀。
孙泽惊讶地转过身,看到抓他肩膀的人,脸上的表情凝固。他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见张清歌。
过了一会儿,孙泽回忆起前世。这个时间点张清歌也来救援,能在这里遇到她并不意外。
正当孙泽不知所措时,张清歌先开口了:“孙泽,你怎么也来了?”
孙泽握了握拳,如实回答:“被文宣站派来报道新闻的,你来这里执行任务?”
张清歌轻声“嗯”了一声:“是。”
原本没见到孙泽时,张清歌心里有很多话想对孙泽说。她想告诉孙泽,她一直只爱他一个人。她想告诉孙泽,以前是她错了,从今以后,她不会再让张鸿介入他们的生活。她想告诉孙泽,她不想和他离婚,她想和他好好过日子。
可是现在真正见到了孙泽,想说的话又都堵在喉咙里,不知如何开口。而孙泽显然,并不想和她多说。
他客气而疏远地称呼她:“张营长,我不跟你多聊了,我还有事。”
说着孙泽垂下眼眸,准备离开临时居所。就在擦肩而过的那一刻,张清歌再也忍不住,伸手紧紧抓住孙泽的手腕。
她本来很累,很疲惫,很想要休息,但见到孙泽这一刻,她浑身的疲惫仿佛被抽干了一样。
“别走!孙泽,我有话想和你聊聊。”
孙泽惊讶地皱起眉头,不明白两人已经离婚,还有什么好聊的?
“聊什么?”
张清歌注意到临时居所里其他人投来的目光,声音低沉:“和我出来一趟。”
孙泽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,张清歌就自顾自拉着他的手走出了临时居所。到了外面的空地,孙泽挣脱开张清歌的手。
“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。”
张清歌转过身,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孙泽,从他明亮的眼睛,到挺拔的鼻子,最后落在嘴唇上。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些天,她有多么思念孙泽。
张清歌轻声开口,嘴唇有些颤抖:“孙泽,这些天我很想你。”
“想我?”孙泽自嘲地轻笑了一声,有些不耐烦,“都离婚了,你现在说这些干嘛?”
张清歌深吸一口气,说出内心的想法:“孙泽,我不想和你离婚。”
不离婚?继续看他们姑侄俩相亲相爱?然后他孙泽又像上一次那样,才不过50岁,就被气得患上病?
孙泽的眼神瞬间冰冷,抬起眼眸,凝视着张清歌。
“当初离婚你也是同意的,爱人一场,我希望好聚好散。”
“好聚好散?孙泽,这三年的感情你难道都忘了吗?”
孙泽自然没忘,只是不想再重蹈覆辙。他平静地开口:“三年婚姻,我曾经也深刻地爱过你,但是现在我对你已经没有感情了。”
【第二十七章】
张清歌的身体明显一僵,她的表情凝固了几秒,似乎一下没反应过来。但很快,她就意识到孙泽说了什么。
张清歌不敢置信,一字一句地重复道:“对我没有感情了?”
孙泽的神色淡然,点头承认:“是。”
他看着张清歌,语气有些疲惫:“我不是圣人,我没法忍受我的爱人对着另外一个男人日日嘘寒问暖,我没有办法忍受我的爱人,心里眼里都没有我的存在,我既然求不到,我也就不再坚持了。”
张清歌听到这话,心中万分急切,像是要喷涌而出。她急切地解释道:“孙泽,我知道你介意什么,你介意张鸿,你放心,他的伤养好了,我让他搬出去,以后,永永远远都不会再打扰我们的生活。”
孙泽疲惫地闭上眼,声音有些沙哑:“但是晚了。”
如果早一点,张清歌就能让张鸿走的话,孙泽可能不会和她离婚。可是,他的心在张清歌的一次次漠视与不信任之中,早就已经千疮百孔了。
现在的孙泽,看张清歌时,心里再没有了半分悸动。好像只是一个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,熟悉,仅此而已。
上一世,他那么多次地提出她和张清歌之间的问题。那么多次地想要张鸿远离他们的婚姻生活。可是每次张清歌都是敷衍,都是应付,要么就是打情感牌。
“他是我的亲属,是我的养子,带着孩子,一个大男人怎么照顾,你让他去哪里?他不容易,你就体谅一下。”
是,孙泽体谅张鸿,体谅他不容易,体谅他带着孩子,可是谁来体谅自己呢?他那么多的酸苦委屈,就只能通通压在心里,压了一辈子啊。
现在他不想体谅了,甚至大度地成全张清歌和张鸿。既然那么爱,那么多年的感情,那他就给他们腾地方。
可现在,为什么张清歌反而不乐意了?孙泽不理解,十分不理解。
可这时,张清歌继续解释:“当知道你离开的时候,我立刻就申请假期,想要来天阳城找你,请求你的原谅,孙泽,我心里真的只有你一个人。”
听到张清歌这些话语,孙泽却更加不解地皱眉。
“你来找我了?可是我到天阳城都一个月了,也没见到你啊。”
张清歌语塞片刻,连忙开口:“那是因为我刚想走,张鸿的孩子又出事,我实在是走不开,所以我想……”
听到这里,孙泽算是彻底地明白了。他们之间,始终逃不开一个张鸿。
上一世的教训,他吃的已经够多了,他不会再重蹈覆辙。
孙泽掀开眼皮,轻轻开口说道:“算了吧,爱人一场,我不想再多说了,你的心里永远都有张鸿,不会改的。”
他看透了。
张清歌表忠心一般,拉住孙泽的手:“不会再有他了,马上就让他搬出去了。”
孙泽沉默了片刻,然后,自嘲一样地笑出声来。
他凝视张清歌,一字一顿:“张清歌,你又来了,我告诉你,你会怎么做。”
【第二十八章】
这一刻,上世的事情如同放映影像一样在他眼前一幕幕浮现。
“等他的伤养好了,孩子就会生病,张鸿会哭着跪在你的面前,求你给他和孩子一条活路,你会将我拉进屋内,斥责我‘你怎么这么狠心,那是我的亲属,我如何能够赶走他,等让孩子养好病再搬走,又能碍着你什么事?’”
张清歌听到,眉头紧皱,却语塞着,什么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如果真的发生这样的事,她真的会像孙泽说的那样做吗?张清歌不确定。一个有情有义的人,都会这样做。
孙泽想到此处时,又轻笑了一声,可是从心底汹涌而出的委屈,让他忍不住为前世的自己红了眼眶。
“好不容易,等了三个月,张鸿的孩子终于养好了病,可这时,张鸿又累垮了,他拉着你的手,又求你,说‘清歌,我是伤者,如今又生病,这幅样子,再外面如何活得下去,’你又心软了,会告诉我,等张鸿病好了再让他走。”
张清歌的手指紧紧捏住,心也像是被拉扯,这确实是之前的她会做的事情。可是现在,她不会再管这么多……
孙泽停顿了下,声音很轻很轻,像是耗尽了力气。
“就这样,从孩子一岁,到孩子成年,你一直都在供养张鸿父子,你不仅自己供养,你还要拉我一起,凭什么啊,张清歌?”
他们这对父子就像是摆脱不了的困境,就像是一场做不完的噩梦,纠缠了孙泽一辈子,一直到死都没有摆脱。
如今重生了,那样的命运,他绝不能再重来一次!惹不起,他难道还躲不起吗?
孙泽的脸上没有丝毫感情,只是如同看一个老熟人一样看着张清歌。
“你们曾经青梅竹马也好,名义上的亲属也好,总之,我都不想理会了,那个家,我不会回去,你爱让他住多久就住多久,反正已经离婚了。”
直到现在,张清歌才感受到孙泽的决绝。心里的慌乱涌到喉咙,她唇舌干涩,拼了命地解释:“孙泽,看在我们这么久的感情上……”
“感情?”孙泽含笑道。上一世,他就是太看感情了,所以才会痛苦了一辈子。这一世,他只想要随心而活。
“张清歌,我说了这么多,看来还是白说了,那我就明明白白告诉你,这辈子,就算是死,我也和你再无可能!”
他说着转身就走,可张清歌却紧紧抓住他的手不放。她心中升起一个念头,这次再放开,就永远都抓不住孙泽了。
孙泽内心此时已经被不耐烦所占据,他扭过头来刚想发飙,另一只胳膊却被人猛地抓紧。
猝不及防,孙泽被人从张清歌手下拉开。下一秒,吴静踏步上来,神情阴鸷。
“张营长,孙同志已经说得很清楚了,既然已经离婚,再多的纠缠也没意义。”
看到吴静,张清歌的眉头狠狠皱起:“你是……”
“我是孙同志的朋友,刚刚恰好路过,听到了你们的谈话。”
张清歌有些不悦:“这是我们之间的事,好像和你没有关系吧?”
吴静点头:“确实和我没关系,只是我看不过眼。”
【第二十九章】
吴静掷地有声,继续说道:“张营长,我只是想奉劝你一句话。”
“事物没有两全其美,既舍不得亲属,又舍不得前夫,哪有那么好的事情?”
孙泽默默听着,踏步离开。
特定时期的救援工作匆匆而过,大部分受灾民众都已经得到了妥善的安置。孙泽也将随着天阳城战区的载具一起离开。
离开前夜,张清歌又出现在了孙泽临时居所外。一掀开帘子,看到张清歌那张脸,孙泽的神色骤然冷了下来。
“张营长又有什么事?”
张清歌舔了舔干枯的嘴唇,那双眸眼柔情地看着孙泽:“等这次回清波市,我会和上级申请调令。”
孙泽不解地扬眉:“调到哪里去?”
张清歌深吸一口气:“调到天阳城,哪怕降职,我也要来,张鸿那里,我会给他一笔钱,彻彻底底打发了他。”
孙泽眼底波澜无惊:“这是你的选择,和我没有关系。”
他说着想走,可是张清歌急切的一声“孙泽”,又让他脚步顿住。
“张营长要是只来跟我扯这些没营养的闲话,那我就不奉陪了,不好意思。”
“不不不,孙泽,我就是想告诉你,我心里装着的人,只有你一个。”
孙泽也对张清歌投去了目光,严肃地说:“爱不是光靠嘴皮子。”
“你总是无条件支持张鸿,无条件信任他,为他让步,那才是爱,你对我的爱,我一点儿都没感觉到。”
“将来我会让你觉得到……”
“可我觉得已经来不及了。”
他累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,说话的声音也显得无力。
“来不及了,清歌,你不用再反反复复跟我说这些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未来要走,保重。”
说完,他没给张清歌任何机会,直接转身走了。
【第三十章】
第二天一大早,孙泽就登上了吴静的军用车辆,出发离开了。张清歌则上了返回清波市的车,两人分道扬镳。
这似乎预示着他们的关系,从此以后,都是背对背,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。
在车上,吴静紧握方向盘,小心翼翼地问:“你和张营长?”
孙泽轻声回答:“我都跟她讲清楚了,她应该不会再来打扰我了。”
吴静侧头看了看孙泽,见他表情平静,明白了他对前妻已经没有感情。
不知为何,她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好,一路上都在哼着小曲,同行的士兵们都惊呆了。吴静一向严肃,从来没见她这么开心过。
孙泽却浑然不觉。这些天在灾区,他都没睡过一个好觉。所以,孙泽回到文宣站的第一件事,就是想好好睡一觉。
直到第二天太阳高挂,孙泽才醒来,这次,他和记者小张圆满完成了任务,受到了文宣站的高度表扬。
这天,孙泽刚做完新闻宣传,同事就敲门进来。
“孙同志,外面有人找你。”
孙泽赶紧起身走出宣传室,就看到走廊柱子旁那个挺拔清丽的身影。
吴静。
她双手背在身后,笑着走过来:“孙同志,好久不见了。”
自从灾区回来后,就再没见过吴静了。确实可以说,好久不见了。
【第三十一章】
“吴团长找我有事?”
吴静看着孙泽的样子,竟然有一瞬间的失神。很快,她移开视线,看向远方:“嗯,有事。”
“吴团长,你说。”
吴静一时之间,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犹豫了一会儿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电影票。
“想请孙同志看场电影,明天晚上7点,银星电影院。”
吴静是他的恩人,在灾区的时候,又那么照顾他。孙泽自然不会拒绝。
他接过电影票:“那明天看电影之前,我请吴团长去公社食堂吃饭?”
吴静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“那我就不打扰你了。”
约定成功,吴静的脸上不易察觉地露出一丝笑意。孙泽回到宿舍,看着手里的电影票,心里不知为何,竟然怦怦直跳。他坐在床边,开始思考,明天赴约,该穿什么衣服。
第二天下午四点,孙泽穿着一件整洁的衬衫,头上还打了发蜡,走出了文宣站。吴静就在门口等他。
“等多久了?”孙泽问。
“不久,刚到一会儿,你就来了。”
两人说着,走进了附近的一家公社食堂。天阳城的食堂,比清波市的规模要大得多。
两人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,面对面坐下,很快,训练有素的服务员就来到桌边。
“想吃点什么?”
孙泽看着墙上贴的大菜单,思考了一会儿:“要一盘酱肉,一碗馄饨,再来一道熏肉。”说着,他看向吴静,“吴团长想吃什么?”
吴静瞥了一眼:“再来一碗馄饨,然后一道蔬菜。”
服务员一一记下来,然后笑着说:“您好,一共是4块5毛钱,再加两斤的物资票。”
孙泽低头在包里翻找的时候,吴静已经抢先付了钱和物资票。
孙泽赶紧阻止:“这怎么好意思呢,都说是我请。”
吴静微微一笑:“没事,谁请都一样,孙同志下次再请我吃吧。”
听她这么说,孙泽这才把钱包放回原处。
公社食堂的饭菜美味又实在,看着桌上满满一盘酱肉,勾得孙泽馋虫都出来了。他拿起筷子尝了一口,味道比清波市食堂里的要好得多。
“这酱肉好吃,吴团长,你尝尝。”
吴静也拿起筷子尝了一口:“确实好吃。”
停顿了片刻,她突然想到了什么,提议道:“孙同志,我们一直同志来团长去的,太生分了,以后我叫你孙泽,你叫我吴静吧。”
孙泽一愣,有些不好意思:“那怎么能行……”
“就这么定了。”
话音刚落,两碗大馄饨也上来了。两人闲聊了几句,便开始吃饭。
两人点得多,量又大,吃了一顿没吃完。孙泽不想浪费,于是让服务员打包带走。
就这样,出了食堂的门,又来到了银星电影院。距离电影开场的时间还早,孙泽提议:“我去买两瓶饮料。”
吴静也没有异议,起身和孙泽一起来到前台。
【第三十二章】
这次,孙泽早早地就把钱准备好了,他笑得灿烂。
“我来付钱就好,你别和我争。”
吴静微笑:“好,不和你争。”
孙泽把钱递过去,接过服务员给的两瓶橘子味的饮料,给了吴静一瓶。吴静顺手打开递给孙泽,又拿过另外一瓶。
刚准备坐下来,迎面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。是文宣站的同事何方,不仅如此,她身边还跟着一个文文弱弱的男人。
何方也看到了孙泽,双眼一眯,目光在旁边的吴静身上停留。天阳城战区就在文宣站隔壁,因此,何方也是认识吴静的。她震惊了片刻。
很快便想起来,之前,她邀请孙泽被拒绝时,孙泽曾说他已经结过婚了。然而现在却和吴静在一起。
何方瞬间心里确定,孙泽肯定是私生活有问题。想到自己之前被拒绝,何方心里可是憋了气的。
这次让她找到机会,她必定要狠狠踩孙泽一脚。
这样想着,何方也没和孙泽打招呼,直接进了电影院。孙泽招呼的手停在半空。
吴静察觉到异样,问孙泽:“怎么了?”
孙泽如实回答:“刚刚进去的,好像是我同事,只是,她装作不认识我的样子直接进去了。”
吴静不以为然:“可能没注意吧。”
孙泽心里有点不自在:“可能吧。”
售票员突然喊道:“电影快开始了。”
孙泽拎起饮料,和吴静一起走进了放映厅。根据票上的信息,孙泽找到了座位坐了下来。
电影很快就开始了。讲的是某个特殊时期,一位军队领导被派到地方工作的故事。
这部片子孙泽前世就看过了,不过时间太久,情节都忘得差不多了。
他看得全神贯注,完全没注意到,何方在背后冷冷地盯着他。
电影放到一半,突然停电了,放映厅里一片抱怨声,说要退票。在共和国纪元76年,停电是常有的事。好在没过多久,电就来了,放映厅又安静了下来。
电影看完,已经晚上九点多了。吴静把孙泽送到文宣站门口,却有点舍不得。
“孙泽。”她第一次叫孙泽的名字,语气里满是喜悦,“今天很高兴。”
孙泽也笑了:“嗯,我也很高兴。”
夜风吹过,一点一点地侵蚀着吴静那颗坚硬的心。
“那我先回去了。”孙泽说。
吴静点点头,看着孙泽的身影走进大门,这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。
吴静比谁都清楚,她不知何时已经喜欢上了孙泽。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刻,都那么开心。可是分别时,又那么难受。
她觉得有点喘不过气,深吸了一口气,神情黯淡,吐出一口浊气。
这些年,家里人为了她的婚事,也是操碎了心。介绍了无数相亲对象,可吴静都没兴趣。
没想到,会在孙泽这里,丢了心。
【第三十三章】
孙泽来天阳城文宣站已经半年了,因为工作出色,很快就被评为优秀员工。
可是就在评选结果出来的当晚,关于孙泽私生活的谣言在文宣站传得到处都是。
孙泽抱着文件,像往常一样来到文宣室。可当他准备推门时,听到里面有人在窃窃私语。
“哎,那个孙泽的事,你听说了吗?”
孙泽心里一惊,推门的手停住了,只听到里面继续传来。
“听说,他在清波市有爱人,却和吴团长私生活混乱。”
“真的吗?”
“千真万确,不然你以为他短短几个月,怎么被评为优秀员工的,还不是因为吴团长的关系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就听到“砰”的一声。门被孙泽猛地推开。
被莫名其妙泼了一身脏水,孙泽怒火中烧。他直接走到两个背后嚼舌根的同事面前:“你们胡说些什么?谁私生活混乱?说清楚!”
被撞破,一个人心虚,不想惹事,选择默不作声。可是另一个人是个火药桶,一点就炸了。
“就是说你呢,孙泽,你和吴团长私生活混乱,整个文宣站的人都知道了。”
孙泽眉眼染了怒气,忍不住拔高音量:“造谣!”
“我造谣?你都是有爱人的人了,还和别的女人去看电影,不是私生活混乱是什么?”
说到这里,孙泽算是明白了,那次用已婚的借口拒绝何方,后来又在银星放映处碰到她。
这谣言肯定是从何方这里传出去的。
他握紧双拳,掷地有声:“我早就解除婚姻了,和谁私生活混乱。”
话说出口,这人却不信,他冷笑一声:“解除婚姻了,谁信啊,私生活混乱还不承认,我要去上报站长,撤销你的‘优秀员工’。”
他说着怒气冲冲离开。孙泽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走到文宣台前。
他这一生,行得正坐得端,不怕任何事。
那人果然冲进了站长办公室,狠狠拍桌:“站长,我要举报孙泽品行不端,违背军营婚规,私生活混乱。”
站长听到这话,眉头像是被一把大锁紧紧锁住。他指着那位同志的鼻子:“小王,休要造谣。”
这位小王梗着脖子,吼得更加大声:“站长,你为什么偏袒孙泽,明明孙泽……”
话没说完,被站长厉声打断:“我偏袒什么,子虚乌有的事,孙泽已经解除婚姻了!”
话一出口,小王瞬间哑火。
“什么?”站长低头拉开抽屉,在里面翻找了一阵。
“这里是前几天清波市邮寄过来的孙泽资料,你好好看看。”
小王不敢置信,拿起资料看了一眼。看到解除婚姻凭证的那一刻,他的手指捏紧,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,再也没有刚刚的嚣张气焰。
“站长,我不知道,我都是听何方说的。”
站长气得拍桌:“你将何方叫过来。”
小王灰溜溜地出了门,很快找到何方,气鼓鼓的:“你害死我了。”
何方不明所以:“怎么了?”
小王烦躁地翻了个白眼:“你去站长办公室就知道了,她找你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去了就知道了。”
【第三十四章】
站长办公室门口。何方敲了敲门,然后推门而入:“站长,您找我。”
站长一脸严肃:“外面关于孙同志的传言,是你说的?”
何方很快意识到是怎么一回事,她连忙将自己撇清,都堆到小王身上。谁知道小王就在门口,听到这话怒气冲冲进了门。
两人吵得不可开交,都吃了一张处罚单,有关于孙泽的流言蜚语,这才消停。毕竟孙泽解除了婚姻,和谁交往都是自由。
可还是传到了吴静的耳朵里。
这天,她又来到了文宣站。
“孙泽,我有事,想要和你聊聊。”
孙泽一愣,还是走上前,和她一起来到一棵大树下。
“有什么事?”
吴静神情歉疚:“文宣站的事,我都听说了,你没事吧。”
“没事。”说到这个,孙泽也觉得不好意思,“我就是担心影响到你。”
“我能有什么影响?”
她说着,认真凝视孙泽的眉眼:“孙泽,我有点心里话想和你说。”
孙泽一愣:“我们现在不就是在说心里话?”
“大不相同。”吴静深呼吸,语气轻柔地说,“你知道我这辈子最感激什么吗?”
“啥?”
“我感激,那天,我走进了那条小巷。”
孙泽愣住了。
吴静接着说:“孙泽,我不想隐藏什么。这些天的相处,让我明白了自己的心意,我想,我已经对你动了心。”
听到这番话,孙泽脑袋一片空白,身体也因为震惊而僵硬。他结结巴巴地说:“吴团长,你别逗我。”
“我没逗你,我这次找你,就是想谈谈这件事,你别有压力,也别害怕,我只想要你给我一个机会,我会让你看到我的诚意。”
她的话语坦率真诚,眼神中充满了温柔。孙泽一时心乱如麻。
实际上,这些日子的相处,孙泽也感受到了久违的心跳。
但他刚刚结束了一段婚姻,还没那么快能整理好情绪,投入到新的感情中。而且,他离过婚,并不是每个女人都能接受的,尤其是吴静,她还没有过感情经历。
“吴团长,我们不合适。”孙泽犹豫着,说出了这句话,吴静听后,眼神立刻黯淡下来。
“哪里不合适?”
“我才离婚……”
“我不在乎,我可以等,等你愿意打开心扉。”
孙泽避开她热烈的目光,只留下一句“我想好好想想”就转身离去。吴静目光坚定,目送孙泽的背影,内心却更加坚定……
清波市第十三军营。
政委看着张清歌递来的调任天阳城的申请,大为震惊:“清歌,你考虑清楚了吗,去天阳城,你肯定要降职。”
张清歌毫不犹豫地点头:“嗯,我接受。”
李政委却没有盖章,而是劝她:“给你三天时间,你再好好想想,三天后再给我答复。”
别说三天了,就是一个月,张清歌的答案也是一样。她现在只想追回孙泽,没有其他想法。
自从从灾区回来,再次遇到孙泽,看到他身边有了别的女人,张清歌嫉妒得快要疯了。
她已经下定决心,这次不会再被张鸿或任何事牵绊。张清歌再次向政委表达了自己的坚定,最终在她的调任申请上重重地盖上了印章。
与此同时,在天阳城。孙泽在吴静真诚的表白和自己这段时间相处的心动之间,深思了几天。
他想起了前世的痛苦,想起了张清歌的纵容,想起了自己下定决心离开的场景。他已经摆脱了那段沉重的过去,他应该向前看。
而吴静,她是那么的英气、正直、强大,又是那么的体贴、温暖。她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出现,她毫不犹豫地保护他,她真诚地表达自己的情感。和她在一起,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被重视。
孙泽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。他确实爱上了吴静,不想再压抑自己的感情。他想开始一段新的恋情,无论最后结果如何,他都不会后悔……
他找到吴静,目光坚定而温柔。
“吴静,我想好了。”
吴静听到这话,一向不露声色的脸庞,露出了喜悦的笑容。
“孙泽,你说的是真的吗?真的愿意接受我?”
孙泽郑重地点头:“嗯。”
吴静欣喜若狂,一把扑进孙泽的怀抱,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。
当张清歌带着调任文件,满怀希望来到天阳城,找到文宣台,打听孙泽的消息时,才知道,孙泽已经和吴静在一起了。
她曾经有无数次机会,有无数次机会挽回孙泽,却在对张鸿的一次次心软中错失了。她迟来的醒悟和摆脱,最终没能赶上孙泽新生活的脚步。
后来,张清歌眼睁睁看着孙泽和吴静确定伴侣关系,组建家庭,生下了两个孩子,过得很幸福。
午夜梦回之间,留给她的只有悔恨。
失去了,就是永远失去了,再也没有重来的机会……
【已完结】
